“夜色”酒吧的入口隐蔽在繁华街区的一栋老洋楼里,门边站着一位耳戴隐形通讯器的侍者,目光扫视着偶尔靠近的行人。
宋时黎走到门前。她只穿着简单的蓝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风衣,与这里奢华低调的气息有些格格不入。
侍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例行公事般微微颔首,侧身拉开了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被精心调成幽暗的蓝紫色,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威士忌的气息,背景音乐播放着慵懒迷离的爵士钢琴,音量恰到好处。
宋时黎没理会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径直走向吧台。
“你好,请问韩旭林今晚有过来吗?”
调酒师抬眼看她,认出这是之前曾经找自己借过手机的熟面孔。不过,上次站在她身边的是周览。
他没多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酒吧深处一个更为僻静的区域。
“谢谢。”宋时黎点头,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走近,韩旭林的声音混杂在音乐间隙传来,带着醉意,和一种压抑的痛苦和愤懑。
“……我就不明白了,三年,我追了她三年!我碰过她几次?啊?我尊重她,我想等结婚,我想把最好的都留在那一天,我以为她跟我一样珍视!结果呢?”
他灌下一口酒,声音发苦:“结果她转头就拿着别人的衣服,揣着不知道哪来的高级房卡,哈!早他妈不知道背着我干了什么,我他妈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笑话?!”
身边另一个男声笑道:“韩少消消气嘛,那种女人看着冰清玉洁,实际上……谁知道呢。不过话说回来,她长得确实够味,那小细腿……”
“闭嘴!你懂个屁!”韩旭林烦躁地打断他。
他话音一转,带着醉醺醺的狠劲和占有欲:“她想就这么撇清关系?门都没有!老子捡到她的把柄了!哼,看,这是什么地方的卡?就她,也可以用这种卡?多半是攀上了哪个老男人,那人给她的!”
另一个男人起哄:“哟,什么卡这么神?韩少拿出来瞧瞧?”
韩旭林拍了拍口袋,拿出那张黑色卡片,声音含糊又得意:“我告诉你们,不管她愿不愿意,老子都不会放手。不想做韩太太,那就做我的情人!她不就是要钱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清高到几时!”
话音刚落,宋时黎就一把掀开帘子,径直走了进去,伸手抢过韩旭林手里的卡。
卡座里的三人同时抬头。韩旭林的朋友看到宋时黎,明显一愣,随即露出尴尬的神色。
韩旭林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醉意朦胧的眼睛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宋时黎,脸上的痛苦、愤怒,混杂着未消散的狰狞,全都凝固在脸上,显得荒谬而狼狈。
“时、时黎?你怎么在这儿?我……我刚才喝多了,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几乎是本能的,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刹那,一丝混杂着心虚和狼狈的慌乱瞬间覆盖了他,让他语无伦次地吐出道歉的字眼。
但很快,宋时黎脸上毫不掩饰的冰冷和疏离,又瞬间让他反应过来她来这里的目的。
韩旭林踉跄着起身,死死盯着宋时黎,胸膛剧烈起伏:“你是来找卡的对不对?你不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你就这么在意这张破卡?宋时黎,你告诉我,这卡到底是谁的?那个贱男人是谁?!”
他几乎是在嘶吼,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想逼她看自己,想从她的眼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愧疚,或者……对他的残存爱意。
但,什么都没有。
宋时黎在他伸手的瞬间就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她将卡片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几乎要嵌进坚硬的卡面。
宋时黎没有回答任何关于卡片主人的问题,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况且,本来也没必要向他解释。
“卡我拿回来了,”她的声音冰冷,“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宋时黎!”
韩旭林猛地横跨一步,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不容她挣脱,声音因为急切和某种孤注一掷而微微发颤,语速很快,颠三倒四:
“好,好,卡你拿回去,我们不说这个,不说他了……我们谈谈,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眼神热切又混乱地锁住她。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家里逼得太紧,我让你受委屈了……我都改!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不结婚了,就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烦我们,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我……我每个月给你100万!不,200万!你什么都不要做,就留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我给你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车,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拦着你!”
“那个男人……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这样的保证吗?他能舍得给你……给你爱情吗?他能像我这样追了你三年,一心一意只想娶你吗?”
“时黎……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好好的,我保证以后只对你好,把以前亏欠你的都补上!”
宋时黎听着他这番荒唐到极致的告白,看着他眼中那混杂着未散的不甘和强烈的占有欲,心里却起不了半点波动,只有一种荒谬得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无力感。
时至今日,他依旧以为用钱,用他所以为的牺牲和加倍的好,就能抹平那些过去,挽回一段早已被他和他的家庭亲手葬送的,也早已被她彻底放弃了爱情。
宋时黎用力,一点点掰开韩旭林紧扣着自己手臂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