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花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睡在傅清逾床上的。
她侧过头。
傅清逾还没醒,侧躺着,脸朝她的方向,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匀。
肤色在晨光里显得很白,干干净净、薄薄的,似乎能看见太阳穴下方细小的青色血管的白。锁骨从睡衣领口露出来一截,线条很清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澜盯着那截锁骨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清淡。
像早晨刚烧开的白水,什么都还没有加,但你知道它可以泡出最好的茶。
这个词大概很少被用来形容女主角,但她觉得再准确不过。
傅清逾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她看见苏澜正侧躺着盯着自己,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一幅画。
“醒了?”傅清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醒了好久了。”
傅清逾抬手,指尖轻轻撩开苏澜垂在脸侧的碎发。“现在倒是不羞了?”
苏澜被她撩头发的动作弄得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
“我也不会一直羞啊,毕竟我也有在认真考虑和你在一起。”
傅清逾的手指停在她耳后,弯起眼眸,用指节刮了一下苏澜的鼻尖。
“嗯,那以后都睡我这里,好吗?”
苏澜眨了眨眼。
“监督你好好睡觉,你现在的作息真的很不规律。有时候凌晨三点还不睡,有时候晚上八点就睡了,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你这样忽早忽晚,身体会受不了。”
苏澜捂住耳朵,她知道傅清逾说得对。
最近确实作息乱了套,有时候晚上十点不到就困得睁不开眼,有时候翻来覆去到凌晨还精神得很。至于原因……她不太想说。
总不能告诉傅清逾,她熬夜是在看林念之推给她的小说。
林念之前阵子给她开了个“书单”,说这些都是圈内经典,让她好好补课。她一开始是抱着学习的心态看的,看了几本之后发现确实写得很好,人物立得住,感情线也细腻,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有时候是因为看小说……念之给我推荐了好多。她说不看这些等于白活了。”
“什么小说?”
“就是那种……两个女生的。”
傅清逾轻轻笑了一声。
她大概能猜到林念之推荐的是什么类型,估计和她自己书架上偶尔出现的那几本差不多。
“好看吗?”
“……好看。有的写得特别好,人物和感情都很细腻。昨晚看的那本,讲两个人在暴风雪里被困在山间小屋,一个人发了高烧,另一个人用体温给她取暖。写得很克制,但是又很动人。”
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姐姐你看过这种吗。”
“看过一些。”傅清逾的手指在苏澜发间慢慢顺着,“以前读研的时候室友也给我推过几本,她说学术压力大的时候需要看一些不用动脑的东西,我看了之后发现那些感情线确实写得比很多纯文学还认真。”
“对吧!”苏澜一下子从被子里弹出来,“你也觉得对吧!不是那种随便写写的,是真的很认真地写两个人的感情。念之说这种类型在圈内很受欢迎,尤其是年上,就是年龄大一点的那个,特别有魅力。读者都说年上姐姐温柔体贴又有担当,还很撩。”
年上姐姐,温柔体贴,有担当,还很撩。
……好像傅清逾。
苏澜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没有在说你的意思,也不是因为姐姐去看的。”
(其实就是的,来自林念之的肯定。)
“嗯,我知道。”傅清逾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她伸手拍了拍苏澜的后脑勺,“那你最近熬夜,就是因为在看这些年上姐姐?”
苏澜从枕头里抬起脸,她刚想说“是”,又忽然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也不全是,有时候是因为……想你。”
“你在研讨会那两天,我一个人睡不着。房间太安静了,平时你在隔壁房间改论文,我能听到翻书的声音,偶尔你起来倒水,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就是那种很小的声音。没有那些声音之后,我躺在床上总觉得少了什么。然后就越想越多,越想越清醒……”
傅清逾的手指停了,片刻之后那只手从苏澜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那以后都睡我这里?你睡不着的时候我在旁边,你想说话的时候我听着,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陪你安静。你熬夜看小说的时候,我在旁边监督你看……看到太晚就关灯没收手机。”
她看着苏澜因为心虚而飘忽的目光,用那种温柔而不容反驳的语气宣布了判决:“手机真的要没收,晚上九点以后手机放客厅。”
“那你也要和我睡吗。”
“和你睡?”傅清逾挑眉。
“我是说姐姐也不可以熬夜,我们都要保证作息。如果姐姐看书超过十一点,我就起来没收你的书。”
傅清逾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慢慢扣进去。
“好~九点以后手机放客厅,我也不看书。”
苏澜心满意足地准备起床,刚掀开一角被子就被傅清逾扣住手腕拉回来。
“今天的拥抱份额还没完成,抱抱。”
苏澜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心想这个人怎么连说“抱抱”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傅清逾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指腹碾过那片柔软之地,带着很轻的笑意。
“现在又羞了啊~”
苏澜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红着耳朵瞪了她一眼,但这个瞪眼因为脸颊绯红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姐姐,不可以逗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傅清逾这么“坏”呢。不对,傅清逾以前也喜欢逗她,她那时只以为这是傅清逾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