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觉得今天的蛋糕甜得有点过分,明明只是食堂水平的烘焙,糖度却好像比平时高了好几个等级。余光掠过身旁的沙发。
傅清逾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翻一本期刊,长发拢在肩侧,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午后的阳光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张的一角,翻过去之后用手掌轻轻压平书脊。
苏澜重新把视线落在书上。
不能再看了。
她强迫自己读完了一段,读完第二段的时候发现第一段的内容已经忘了。她用手指按住书页,从头开始重读,读到一半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右边偏了几度。这次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傅清逾翻到了哪一页,傅清逾就合上了期刊。
四目相对……
苏澜眨了眨眼,睫毛上下扇了两下,试图用满脸无辜蒙混过关。
“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脑子一时短路,想不出什么正经理由啊……
苏澜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划了两下,福至心灵地冒出一个问题。
“姐姐喜欢散文、诗歌还是小说?”
傅清逾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她本以为苏澜会问昨天的事,或者问接下来她们该怎么做,结果小孩问了个文学品味的问题。
“诗歌。”傅清逾想了想,“散文小说也读,但诗歌更耐读。一首好诗可以反复看很多遍,每次读到的感受都不一样。”
这个回答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傅清逾看着就像喜欢诗歌的。
“古典的还是现代的?”
“都读,古典的更偏爱宋词,现代诗里比较喜欢毕肖普和洛夫。”
谁?
苏澜的眉毛轻轻拧了一下,在记忆里检索这两个名字。洛夫有点印象,毕肖普听过但没读过。
“毕肖普的诗,姐姐能分享两句吗?”
傅清逾和她对视,像是在想哪首更适合。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缱绻温柔。
“进入那个倒转的世界,那里,左边永远是右边,影子其实是实体,那里我们整夜醒着,那里天国清浅就如,此刻海洋深邃,而你爱我……”
最后几字她念得极缓,尾音落时,傅清逾轻轻一抿唇,眼里便有了星光。
“可能记错了几个词,毕肖普的原句应该更干净。”
客厅安静了几秒,苏澜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为什么可以那么温柔,每个字都落得很轻很慢,像月光撒泄一地。
“……好美,你念诗的时候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像在念诗……更像在念自己想说的话。”
傅清逾眸子里的光轻轻漾了一下。
有种被轻轻拆穿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你藏在诗句背后的东西温柔地捧出来,放在阳光下,说“我看见了”。
她弯起唇角,没有否认。
“那你喜欢什么?”
苏澜抿了抿嘴角,在一批人喜欢余华、村上春树、东野圭吾这类作家的环境下,她喜欢的确实不算大众。第一次见面都没敢和傅清逾说自己的偏好。
“阿特伍德。”
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自从大一下学期在图书馆无意中翻到《使女的故事》开始,她就沉迷于其中,一本一本借回去看,《盲刺客》《别名格蕾丝》……都喜欢看。
“她写女人写得太好了,是真正有欲望、缺陷、有算计的复杂的人。格蕾丝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在装,读完整本书都分不清……她让人物保留了自己的秘密,没有被作者剥光。”
“上学期我还在课上提过一次,说想写她,老师说她太流行了……不适合做课程论文。”
太流行?
傅清逾摇头:“不是她太流行,是那个老师的研究方向不在这块,每个学者都有自己的视野局限,这不是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