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没提。”林若晚想了想,又纠正了自己,“不对,念之提了一句,说苏澜被一个老师送回去了,但她没说是谁。”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傅清逾身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送人回家是一回事,让她住下来,是另一回事儿。”
傅清逾沉默了几秒,蹦出一句惊天消息:“合租协议。”
“……什么?”林若晚眨了两下眼睛。
“我让她签了一份合租协议,在我那里住三个月。”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若晚转过头去看宋茗,指望着从她那里得到一个“她在开玩笑”的信号。但宋茗只是靠在沙发扶手上,捂唇狂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个信息了。
“傅清逾。”林若晚怀疑傅清逾疯了,“你是一个教师,她是一个学生。你让她签合租协议,她没有觉得你被雷劈了?”
“那小孩当时喝醉了,以为是做梦,就签了。”傅清逾还没开口,宋茗在旁边替她回答,笑得直拍大腿,“第二天醒了才发现是来真的,但是已经签了,她也没说不。”
林若晚表情复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那念之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傅清逾说,“苏澜还没告诉她,她自己大概也需要时间消化。”
“念之要是知道了,第一反应可能是你诱拐未成年。”
“她二十了。”傅清逾面不改色。
“念之才不管。”林若晚喝了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看傅清逾,“不过我也觉得你在诱拐,追人不拐弯抹角,搞什么合租协议。”
宋茗在旁边插了一嘴:“你是不知道那协议内容,什么每天拥抱一个,维系感情。”
林若晚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什么鬼,协议是你写的?”
“嗯。”
“我第一次见这种人,拿着副教授的工资,写出这种小广告传单都不如的合租协议。”林若晚嫌弃里又带着点佩服,“你怎么不直接写每天亲一个。”
傅清逾还真想写。
“那是续约会考虑的事,而且我当时想的是,她连拥抱都肯签了,以后续约也好商量。”
林若晚扭头看宋茗:“她喝假酒了?”
宋茗摊手:“没喝,清醒得很,你见过她不清醒的样子吗。”
没有,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她见过傅清逾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见过傅清逾在学术会议上一针见血地提问后对方哑口无言的样子,见过傅清逾对追求者冷淡地说“抱歉”之后转身就走的样子。她唯独没有见过傅清逾这样,平静地承认自己趁人家喝醉哄人家签协议,她居然觉得这人不管做什么都很有道理。
宋茗适时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袋瓜子,撕开包装,抓了一把放在三人中间的碟子里。
“我俩就这么看着她。”宋茗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用下巴指了指傅清逾,“等她下次更新版本。”
林若晚也抓了一把瓜子,磕开一粒之后话锋一转:“你把人带回去也就算了,让她住下来,你是以什么名义?房东?老师?还是什么别的身份?”
“都有,我跟她说我是S大中文系的老师,在附近有房子,刚好有个次卧空着。她觉得合租比住宿舍方便,就签了。”
“人家没觉得你在做慈善?”林若晚把瓜子壳丢进桌上的空碟里,眉梢挑得老高。
“她觉得我人太好,好得有点离谱。”
“她原话?”
傅清逾点头:“原话。”
林若晚望着傅清逾摇了摇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喝醉了被一个陌生人带回家,第二天醒了不仅没报警,还跟你签了合租协议,还夸你是好人,你想想这事正常吗?”
“确实不太正常。”傅清逾手指在杯沿轻轻转了一下。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她太容易信任别人了。”傅清逾此时神情变得温柔起来,眼中闪过心疼,“或许她太需要有个地方让她暂时不用想以前的事……两者都有,这不是坏事,对我而言。”
“你倒是想得挺清楚。”林若晚说。
傅清逾坦白:“想不清楚的事我不会做。”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常一模一样,但宋茗和林若晚同时注意到了那个词,“家里”。不是“家”,是“家里”。
以前可没见傅清逾对家这么有归属感。
傅清逾穿好大衣,把长发从领口里捞出来,手指拢了拢发尾。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大衣下摆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轻轻掀起一角。
“傅清逾。”宋茗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冰箱里多买点菜。”
傅清逾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车钥匙还挂在食指上晃悠。
林若晚隔着一整间茶室的距离,看见她侧脸的一瞬间,唇角弯着一个极浅的、藏不住的弧度。
她绝对笑了,林若晚心想。真是吃到大瓜了,傅清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再转头看旁边嗑瓜子的宋茗,觉得今天晚上这个世界好像比昨天更加离谱了一点点。
她拿起手机,给林念之发了条消息。
“念之啊,你跟苏澜认识这么多年,她喜欢什么类型的?”
林念之秒回了三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