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傅云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云瑶，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什么呀？”

苏澜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她想问很多，问你和那个周绫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些问题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有课，下午社团要开会……”

苏澜抿唇:“好。”

她主动挂了电话。

窗外是十一月的夜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苏澜在阳台站了很久，不知不觉翻到傅云瑶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今天晚上发的，九宫格照片，火锅，有几个朋友，周绫坐在傅云瑶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

配文是两个字：开心。

苏澜把这条朋友圈看了三遍。

然后她退出，点进和傅云瑶的聊天界面。最后几条消息都是她发的，时间是昨天上午、昨天下午、今天早上。傅云瑶一条没回。

苏澜有些想笑，笑完又觉得脸上有些凉，抬手抹了一把，手背沾了水光。

她这算是什么呢？

苏澜那天晚上没有睡，又想起那个画本，几十张傅云瑶，笑着的，撒娇的，朝她要抱抱的。最后一张是今年夏天画的，傅云瑶蹲在路边逗一只野猫，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发丝染成淡金色。

苏澜画过无数个傅云瑶，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可为什么画上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是她，不够好吗？

十二月初，苏澜在图书馆遇见了傅云瑶。

汉语言文学的参考书在四楼，苏澜去找一本唐宋词选。转过一排书架，就看见傅云瑶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周绫。两个人正在小声说话，但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

苏澜站在原地，握着书脊的手指慢慢收紧。

傅云瑶不经意抬头，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傅云瑶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她的笑容霎时僵住，绷紧了肩膀，手指也不自觉地攥住了桌上的笔。

周绫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表情也变得紧张。

傅云瑶很快对周绫低声说了句什么。周绫看了苏澜一眼，合上书本，起身从另一侧离开了。

傅云瑶站起来，朝苏澜走了两步。

苏澜盯着她，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平淡的让傅云瑶有些心悸。

但是傅云瑶莫名笃定苏澜不会生气，她只是这些天冷落了一点她而已。

“苏澜。”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和从前一样，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委屈，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样尴尬的场面。

苏澜没有什么反应。

傅云瑶又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出手，轻轻拉住苏澜的袖口，晃了晃。这是她惯用的撒娇方式，从高中起就是这样。

“你别多想呀，我和周绫就是社团的朋友，刚才在讨论活动方案。”

苏澜终于开口:“傅云瑶，你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但你应该告诉我。”

傅云瑶有些委屈，明明苏澜可以直接在微信里面说的，为什么刚好在这里遇见，为什么在这里问她啊。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翻书页的沙沙声，远处还有人轻轻咳嗽。

苏澜受不了这种氛围，也不想打扰其它同学学习，她轻轻把袖口从傅云瑶手里抽出来。

“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傅云瑶的声音追过来。

“苏澜！”

“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苏澜停留了一瞬，然后直接离开。

后面很快没了声音，傅云瑶瞥见有人在看她们，小小剁了下脚，朝着反方向跑了。

苏澜不知道自己和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想起高三那个下雪天，走廊里，傅云瑶的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光。那时候她说“我好像喜欢你”，声音闷在围巾里，苏澜觉得那是她听过的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两年了，也仅仅两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岁，从高中到大学，从“我喜欢你”到现在的尴尬情况。

她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当然，自己也是。自己也很讨厌。

外面在下雨。

十二月的雨细得很，落在脸上都像针尖。

苏澜没有带伞，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凉意逐渐渗进皮肤。

正当苏澜准备跑出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澜这一刻，是有些期待的，她愿意给云瑶解释的机会。

可惜，掏出来看，是林念之的消息。

“苏澜，晚上出来吃饭吗？我请客。”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大脑缺氧，飘来的雨把字洇得有些模糊。她打字回过去，手指被雨水沾湿，按错了好几次。

“好。”

发完这条消息，苏澜抬起头。

雨雾里，路灯的光晕开一团一团的橘黄色。远处有人撑着伞跑过，溅起一路水花。

苏澜把手机放回口袋，往雨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