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熙笑着也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毕郎君这是在催客吗?”
“钟大侠误会在下了,”弼晖一脸真诚地否认,“钟大侠是明月的救命恩人,也就等于是毕某的救命恩人,我想好好答谢钟大侠都嫌不及,怎么敢催大侠走呢。”
崔明月心知弼晖有点想赶崇熙走的意思,但是表面上,她还得帮着弼晖说话。
“钟大哥,你别误会,毕郎君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你若是不嫌弃,今夜就留在舍下。”
弼晖脱口而出,“家里没地方住。”
崔明月对弼晖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接着对崇熙说,“我这里还有一间放布料的屋子,那间屋子可以搭一张床,钟大哥若不嫌弃,可以在那里将就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崇熙微笑,“我不嫌弃。”
弼晖气得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怼进嘴里。
夜里,崇熙躺在布料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前面的窗户。
窗户上糊着米白色的棉纸,今夜的月光很亮,照在窗纸上,照得窗纸白蒙蒙的,院子里有一棵杏树,枝叶的影子落在窗纸上,摇摇摆摆,万簌俱静。
崇熙望着窗纸上摇摆的树影,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他和素泠在不咸山的日子,在天界的日子,想素泠的真实身世曝光,飞身投入洗仙前的含泪回眸。
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崇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素泠这会儿睡没睡着。他无声起身,一道微弱的光在下一刻穿窗而出,再一眨眼,崇熙站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微微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崔明月和弼晖住的屋子,都黑了灯,想必都睡下了。
崇熙望着崔明月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户出神,心想,素泠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一遭人间劫,不知道素泠将要遇到的劫,到底是什么?
突然,崇熙轻轻皱了下眉尖,移开目光看向弼晖住的屋子,下一瞬,一道微弱如萤火般的光芒在崇熙眼前一亮,弼晖落在了崇熙的面前。
崇熙略略歪着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弼晖,像一位教书先生在审视着顽皮不驯的弟子。
弼晖微微扬着下巴,像一名不服管教的弟子,不服气地看了回去。
两个男人,在院子里,默不出声地用眼神交锋。
忽然,崇熙的耳朵里响起了弼晖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这话是用法术问的,凡人根本听不见。
崇熙盯着弼晖的眼睛,“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他同样用了术法,凡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弼晖挑衅地盯着崇熙的眼睛,微微一笑,“好了。”
崇熙神色不动,“好了,就去找些事情做。”
“我这不是来找事情做了。”
“去找些别的事情做。”
“保护她,就是我要做的事。”
“她不需要你保护,她在历劫,你不要打扰她,马上走。”
“你凭什么赶我走?”弼晖不服气地一扬下巴。
“凭我是素泠的未婚夫婿。”崇熙越看越觉得弼晖讨厌。
“未婚夫婿,”弼晖不屑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你是神女素泠的未婚夫婿,不是凡人崔明月的未婚夫婿。在崔明月面前,我和你是平等的。也可以说,你,和我是平等的。”
“崔明月就是素泠。”崇熙皱起了眉尖。
“不是。”弼晖心里认同崇熙,但是嘴上坚决不肯承认。
“你到底是谁?”
崇熙不想和弼晖纠缠这个问题,他现在特别想知道眼前这个美得惊心的男人,到底是何来历。
弼晖在黑暗中恶作剧地露齿一笑,“不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不会离开这里,还有,在崔明月面前,你我,是平等的。”
崇熙盯着弼晖半天不说话,弼晖一脸浑不在意地盯回去。
过了一会儿,崇熙再次开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对素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你都不会得逞。”稍顿,他看着弼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不会让你得逞。”
弼晖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笑,像在嘲讽崇熙的宣誓。
崇熙不再和弼晖纠缠,一点白色的亮光闪过,他消失不见。
弼晖盯着存放布料的房间看了片刻,一点绿色的亮光闪过,他也不见了。
回到房中,崇熙背对着窗户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会儿心事,闭上了眼睛。
弼晖回到屋子里,仰面朝天地躺在床板上,双手枕在头下,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