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崇熙和崔明月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崔明月对崇熙说。
崇熙微微一笑,“还是崔姑娘先说吧。”
崔明月脸上现出一点腼腆之色,“钟大…哥,你若不嫌弃,我想……”
崇熙的心呯呯地加快了跳动速度,弼晖含着一口馒头,停止了咀嚼,盯着崔明月的嘴,等着她往下说。
崔明月的脸越来越红,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崇熙忍不住问道,“崔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崔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算了,你一定不会答应的。”
“姑娘未说,怎知在下不会答应。”
“你是大侠。”
“然后呢?”崇熙很好奇,崔明月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豁出去了!
崔明月做了个深呼吸,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我原本想请钟大哥到我店里做镇店郎君,我的店里都是女客,只有毕大哥一个人看店,万一来了骚扰女客的歹人,我怕毕大哥应付不来,毕竟,毕大哥不会武功。”
“我会武功!”弼晖突然插话,“我也可以作镇店郎君!”
崔明月只当弼晖是爱面子,怕自己看不起他。
她没理会弼晖,接着对崇熙说,“可是,我又一想,钟大哥,你是个侠士,是要游历人间,抱打人间不平事的,怎么会在我的小店里屈就呢,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崇熙微微一笑,“我愿意。”
嗯?崔明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光,呆呆地看着崇熙。
崇熙又对崔明月笑了一下,“我愿意留下来,到崔姑娘的店里做镇店郎君。”
崇熙过于爽快的答应,让崔明月有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弼晖,弼晖又对她说了句,“我也可以做镇店郎君。”
崔明月像哄孩子似地,敷衍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崇熙,“钟大哥,这会不会委屈了你?”
“不委屈,”崇熙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我行走江湖多年,在遇到你和罗婶婶之前,我早就想停下来歇息一段时日了,可巧昨日就遇到了你和罗婶婶。实不相瞒,崔姑娘的厨艺和我过世的母亲颇为相像,昨天吃着崔姑娘做的饭食,恍然间,让我感觉回到了家里。所以,即便崔姑娘不挽留我,我也想留下来,多叨扰些时日,多吃几顿崔姑娘的手艺呢。”
弼晖在崔明月的视线外,连翻几个白眼,心想:真能瞎编啊,脸皮可真厚啊!
听完崇熙愿意留下来的理由,崔明月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指着桌子上的几个小菜,“钟大哥,你爱吃哪个,告诉我,我再给你做。”
这样的崔明月和脑子里的素泠完全重合在一起,崇熙对崔明月笑了笑,“都好,我都爱吃。”
一顿饭吃下来,崇熙和崔明月说说笑笑,弼晖为了显示存在感,不时插上一句嘴,插嘴的内容,要么是暗戳戳的讽刺崇熙,要么是酸溜溜的自怜。
讽刺,崇熙听出来了,崔明月没听出来。
自怜,崇熙和崔明月都听出来了。
听出来之后,崔明月给弼晖夹了一筷子菜,以示安慰。崔明月总觉得这个毕大哥,虽然年纪比她大了两岁,但是心性却像比她小好几岁的弟弟,而且,还是个缺少家人关爱,渴望家人关爱的弟弟。
她对弼晖一点男女之情没有,姐弟亲情倒是生出来不少。
吃饭的时候,崔明月跟崇熙和弼晖说了一件事:她打算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拆掉院墙,把两个院子变成一个院子,这样,既可以多买些面料,不必经常跑布庄,崇熙也可以有自己的屋子休息。
崔明月家的隔壁原先住着一对无儿无女的老两口,上个月,老两口打算回外地的老家终老,房子要卖,但是一直没卖出去。
这会儿,崔明月无比庆幸隔壁的房子一直没卖出去。
“隔壁的房子就是在等钟大哥呢。”她心想。
对于崔明月的提议,崇熙微笑点头,“好啊,是个好主意。”
弼晖却不同意,“他家不好,听说以前死过人,所以才一直没卖出去。”
崔明月不以为意,“从古至今,哪个地方没死过人,我不信这些。”
崇熙笑着附和,“说得对。”
弼晖阴着脸,狠狠地咬下一块馒头。
吃完饭,崔明月带着崇熙和弼晖去隔壁看房,隔壁的老两口急着卖房,所以开出的房价并不高。不过因为这户人家的房子确实出过人命,所以,一直没能顺利卖出。
崔明月知道这户人家的事,罗婶婶告诉她的,罗婶婶是听一个街坊说的。几十年前,这户人家的小姑子因为不堪家暴,跑到了哥哥家避难,小姑子的丈夫追寻而至,堵在门口要小姑子跟他回去。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为了保护妹妹,和妹夫打了起来,被妹夫砍伤,妹夫拿刀架在男主人的脖子上,声称妹妹要是不跟他回去,他就杀了男主人。
妹妹既不忍心牵连哥哥,也不愿意跟丈夫回去,含泪跳了院子里的井,被人捞上来的时候,早已气绝身亡。
哥哥告到了官府,官府抓住了畏罪潜逃的妹夫,判处绞刑。妹妹的仇算报了,可是这家的女主人却因为看见刀架在自家男人脖子上,受了惊吓,事发的当天夜里早产。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而且从此这家的女主人再也没有怀孕。
本以为时过境迁,几十年后,大家早不记得这件事了,没想到,老两口卖房子的时候,那桩陈年伤心事再一次被人从记忆深处翻腾出来,并且,以此为证据,指责这处房子不干净,不吉利,不能买,哪怕老两口一再降低价钱,也依然无人问津。
听说崔明月要买房子,老两口既意外又惊喜。
在他们看来,崔明月并不需要购置新房,她现在住的房子足够她们一家三口住了,惊喜的人,终于有人主动登门来买他们的房子了。
“崔姑娘,你当真要买老朽的房子?我这房子…我这房子……”隔壁的男主人张老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崔明月明白张老爹的顾虑,她安慰地对张老爹笑笑,“老爹,我都知道,我不信,我也不怕。”
张老爹的眼眶红了,眼睛里泛起了亮晶晶的泪光。
最终,崔明月以高出原价二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张老爹的房子。那二十两银子,是她死活硬要给的,她觉得张老爹老两口无儿无女,往后用钱的地方多,她没有太多的钱,这二十两银子省着点花,够老两口花几年的。
老两口因为早就有了回乡的打算,家里的东西早在动了卖房的心思时,便开始着手处理,卖的卖,送的送,扔的扔。
崔明月买下来房子时,老两口的家里,除了几件家具,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和几件四季换洗的衣裳,再无其他。
崔明月头天买下了房子,第三天,张老爹老两口就雇了辆驴车,拉上几件家具,两口大木箱,回了老家。
因为多了几间房子,崔明月重新分配了房间。
她和罗婶婶还是住在原来的院子里,只是娘俩不用再挤一间屋了,弼晖原来住的房子,她去住。
弼晖和崇熙搬到新买的隔壁院去住,一人一间房,二人的每日三餐来她这边吃。
对于崔明月的安排,崇熙微笑接受,“如此甚好。”
弼晖却不乐意了,“我不去,我可以住放布料的那间屋,我要是去了隔壁,万一你这边半夜进来歹人,可怎么办?我得留下来保护你和罗婶婶。”
崔明月并不觉得自己的院子里半夜会进歹人,“毕大哥,咱们这一片儿素来太平,还不曾听说哪家半夜闯进歹人。再说,纵然进了歹人,我在这边喊一声,你和钟大哥就能听见,过来救我。”
“明月……”弼晖还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