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个子不高，肤色黑中透亮，一袭粉紫色锦缎过膝半长裙，腿上穿着一条葱绿色的散腿裤，脚上一双大红绣花鞋，每个鞋头上各顶着一个粉嘟嘟的毛线球。

弼晖顾不上吐槽大婶不伦不类的打扮，满脸堆笑地抢步上前，“阿姐，跟你打……”

原本喜气洋洋的大婶顿时勃然变色，“叫阿妹啊！！”

声如洪钟，震得弼晖一激灵。

“阿妹，阿妹，”弼晖连陪笑改口，“阿妹，跟你打听个人。”

大婶抬手，矫柔造作地推了推头上的假鬓，“谁呀?”夹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听得弼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说，贵山有一位叫做素泠的仙子，冰雪可爱，小生慕名前来，翼望一睹芳容，不知素泠仙子现下是否在家?”

“那你来得不巧了，泠丫头下凡历劫去了。”大婶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裙子，挑着兰花指，小心地扯了扯裙摆。

“下凡历劫?”弼晖心中一动。

“是啊，你不知道?”大婶颇感奇怪，“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弼晖抱歉地笑，“确实不知。”

大婶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听说泠丫头是魔，所以才下凡历劫的。”

“啊?真的呀?”弼晖看出大婶是个爱扯八卦的，于是顺着大婶的天性，做出一副八卦之人的表情。

弼晖的表情激励了大婶，大婶凑近弼晖，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道，“可不。不过听说不是全魔，一半一半，一半是魔，一半是神。”

这回弼晖是真的好奇了，“她的母亲是魔?”

“不是，她亲爹是魔，”大婶夹着嗓子发嗲音，“她亲爹不是灿霖哥哥，是老早以前的魔王笠楚，她亲娘是云容。”

“云容是谁，你知道吗?”

弼晖想了想，“上古神龙后裔?”

大婶撇嘴，“神龙又怎么样，比我们地仙高贵多少?”

弼晖半真半假地附和，“那是。”

大婶继续滔滔不绝地八卦，“听说泠丫头一出生，灿霖哥哥就用自己半身的术力，封住了泠丫头体内的魔气和龙气，所以，大家伙儿才没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哦，”弼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后来，大家又是怎么发现素泠仙子不是灿霖仙长的亲生女儿呢?”

大婶越讲越兴奋，忘了夹嗓子，露出了浑厚的本音，“后来，听说她下凡去买东西，碰到了魔族的前任国师，那个国师破开了灿霖哥哥的封印，大家这才发现了泠丫头的真实身份。天君让她下凡历劫，说历完劫，她就能脱胎换骨，跟魔族一点关系没有了。”

“原来如此。”

大婶兀自讲个没完，“我还听说，原本，她要在凡间历十世劫的，是她那个相好的，就是现在天族的战神，用自己的修为，换掉了她身上的九重魔气，这样她历一次劫就可以了。听说，换掉一重魔气，要损耗掉她相好的三千年修为呢。战神对她可真好！”

弼晖的心中风起云涌，脸上却还是个八卦样，“阿妹记不记得，素泠仙子是哪年下凡历劫的?”

“我想想啊，”大婶翻起肉泡眼认真回忆，“十八年前，对，就是十八年前，泠丫头下凡那年，我正好过十万大寿。小哥哥，你看人家的小裙子漂不漂亮，小……诶?人呢?”

大婶低头向弼晖展示自己的小裙子，再一抬头，面前哪还有弼晖的影子。

某年冬日，长安城，崔明月提着一个篮子匆匆而行。

篮子里放着几包药和一个大纸包，纸包里是几团各色的丝线，除此之外，还有几只黄澄澄的大桔子。

四年前，崔明月的父亲昌国公病亡，身为昌国公的庶女，崔明月和母亲被嫡母和嫡长兄赶了出来。

幸好，母亲平时攒了些体己钱，用这些体己钱，在一条偏僻的小巷买了所小院，带着崔明月和罗婶婶，小心度日。

两年前，崔明月的母亲一病不起，很快便去了世，临终前将崔明月托付给了罗婶婶。

十七岁的她既不想坐吃山空，也不赞同罗婶婶要她嫁人换衣食的想法，她跟罗婶婶商量过后，决定靠做衣服自己养活自己。

崔明月从小就喜女红，四岁的时候，就能给自己缝制精巧的布娃娃，给布娃娃缝制漂亮的小衣服。八岁的时候，她就可以给自己和母亲，还有罗婶婶裁制衣裙了。

“女人和男人一样有手有脚，干吗非要靠男人养活?我就不要靠男人养活，我自己养活自己。”说服罗婶婶的时候，崔明月如是对罗婶婶说。

罗婶婶一半无奈，一半迁就地答应了，自己奶大的孩子，不迁就还能怎么办。

崔明月先做了几件样衣，去东市最有名的一家成衣坊毛遂自荐，这家成衣坊相中了她的手艺，从那开始，崔明月就给这家成衣坊供货。

靠着精湛的手艺，崔明月和罗婶婶除了不愁吃穿，还存下了一些钱银。

崔明月本打算用这笔钱开一家自己的成衣坊，罗婶婶也赞成。可是前些日子，罗婶婶出门陪她送货的时候，感染了风寒，这几日病得越来越重，开店的事只能暂缓。

今日，崔明月出门给罗婶婶抓药，顺便买些丝线。路边，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冲过来，跟在她身边，围着她边跑边喵喵地叫。

崔明月停下脚步，蹲下来，也不嫌小猫脏，摸了摸小猫的脊背，“饿了吗?”

小猫像是听懂了，喵喵地回了她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