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我考上了!”
电话一接通,李火旺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电脑屏幕在昏暗房间内发散着光亮,电子屏上错落着几个代表三年长跑尘埃落定的数字。赤脚的高中女生来来回回在房间踱步,与电话另一头的好友聊天。
李火旺挠了挠乱糟糟的长发,捡起地板一角的毛绒兔玩偶,丢回床上。她欣喜地说:“对!我刚查的分数。我们可以去同一所大学了!”
高考结束,李火旺彻底从题海卷山中解放,熬夜疯玩了好几天网游。作息极其不稳定,此时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她与好友谈着假期安排和事先约定好的旅行,欢声笑语过后,原本激动的情绪逐渐平静。
李火旺拨弄着手链上的挂饰,和杨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杨娜似乎在外面,背景音有些嘈杂,时不时能听见汽车鸣笛声。
“是啊,我妈答应了。多亏有你帮我补课……”
李火旺躺在柔软的床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不行了娜娜……我得睡一会。”
手机另一头传来好友的轻笑,杨娜问:“你昨天又熬到几点?我今天上线,帮派农田的积分被你一个人种满了!”
“……三点多吧。五点半起来吃了饭……啊,不说了娜娜,头疼……”
“你要多听伯母的话呀,一放假就这样怎么行?”
“嗯、嗯……”
“那我先买车票?”
“……好。”
“嘟————”
通话终了。
李火旺陷进柔软的床铺中,缓缓闭眼。
一缕光自未完全闭合的窗帘缝隙钻入屋内,照亮了书桌上两位女生身着高中校服的毕业留念合影。杨娜化了淡妆,唇上有浅浅的豆沙粉色,目光明亮。李火旺表情有些木愣,比了个V字手势,和杨娜头抵头挨在一起。
她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上同一所幼儿园,又是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高中,如今,考上了同一个大学。
飘渺的友谊再次得到了命运的支持,不用忧心和杨娜分隔两地,李火旺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彻底平复。
她和娜娜……会一直这样下去。
房间角落里提早收拾好的蓝黑行李箱安静伫立,随着时间推移,它的影子被慢慢拉长。
李火旺安静地熟睡着。
咔哒。
门被风关上了。
“李师姐,你丢下我吧。你一个人可以过去的,我是个累赘……”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少女的声音在哗哗雨幕中听不清楚。冻得浑身发颤的李火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困惑地朝发声地张望,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清,可另一位与她困在此地的人会错了意。
冰冷的躯体投入李火旺怀抱,她手足无措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孩。很瘦,感觉全是硌手的骨头。李火旺慌了神,急忙把她推开:“你做什么?”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少女白发白衣,五官模糊不清,依稀能辨出一抹浅红,如血在霜白中缓缓流淌。
李火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说:“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少女低声呢喃。
少女撕心裂肺地大吼:“你居然把我忘了!?”
她轻柔的声音毫无征兆就变了调,落在耳边的雨声成了刺耳的拉弦声。每一个字都猛然砸向李火旺,穿过耳道直往脑袋里钻,震得她头痛欲裂。
李火旺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嗓子,连音节都发不出来。
少女歇斯底里:“李火旺!你居然敢……”
“啊啊啊啊————————!哦嚯嚯嚯嚯嚯!!”
李火旺陡然睁开眼睛,房间内突如其来的诡异喊声终结了她更为诡异的梦境。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贴在墙角缝隙处的白炽灯。
“?”她的卧室是这样吗?
“好好好,你是一只火烈鸟,你生活在热带雨林……这是你今天捕猎到的小虫子。来吃饭吧。”
“哦嚯嚯嚯嚯嚯————”
李火旺扶着脑袋坐起,皱着眉下床,一把掀开了蓝色的隔断帘。
雪白的病床上,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女人正单腿直立,她口中不断发出重复的音节,双手收在腰边扇动,仿佛那是她的翅膀。
两位着装大同小异的护士围在她床边,一位正在好言相劝,另一位在托盘上扒拉着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药片。
李火旺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雪白软枕上些许褪色的水红十字,还有鲜明的标识文字。
白塔疗养院。
两名护士被突然下床的李火旺吓了一跳,清点药物的护士抖了抖。床上的“火烈鸟”转了半圈,对着李火旺跳起了诡异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