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靠我自己摸索,能活,但走不快。若有个懂京里行规、账期、老商路的人帮我把后头稳住,就不只是一间偏巷小铺。”
梁守拙听完,竟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却比方才那副冷样子更叫人看不透。
“你倒敢说。”
“我若连这点都不敢说,也不必来请您。”
梁守拙沉默许久,终于问:“那你能给我什么?”
谢知禾把早就在心里想好的那句话稳稳说了出来。
“我给不起您大商号那种死工钱。”她道,“可若您肯来,我给的不是死工钱,是一条看得见往上走的活路。禾记若真站起来,您不只是替我记账的人,也是把这盘买卖一并撑起来的人。”
这话一落,梁守拙眼底终于明显动了。
他这些年被人挤下来,最听够了的便是“先来帮几天”“先做着看看”这种轻慢话。
那些人要的不是他这个人。
只是要他手里几十年的旧本事。
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给他的,却不是一句“我缺个老账房”。
是把他当成了能一道把买卖做大的人。
梁守拙没立刻点头。
他只把那册药铺散账合上,站起身来,淡淡道:“我可以去看看。若真是个值得待的地方,便留下。若不是,我也不会替谁撑面子。”
谢知禾听完,心里反倒一定。
这样的人,肯说“去看看”,已不是敷衍了。
她起身行了一礼。
“那我就在禾记等您。”
梁守拙看着她行礼,忽然道:“我还有一句话。”
谢知禾抬眼。
“请我容易,用我难。”梁守拙道,“我若留下,账上不顺眼的地方,我会直说。”
谢知禾笑了。
“我请您,就是为了听真话。若只想听好听的,外头花几文钱就能雇人夸。”
梁守拙这回是真的笑了一声。
虽短,却不像方才那样冷了。
临走前,他忽然从桌上抽出一张散账,推到谢知禾面前。
“你既说要请我,不妨先替我看看这个。”
周伯眉头一皱,觉得这老账房实在太会端着。
谢知禾却没有恼。
她接过那张散账,只看了几行,便明白梁守拙是在试她。
那不是一笔多难的账。
难的是账上故意把进货、赊账和折损混在一处,看着像亏在货价,实则亏在掌柜纵着熟客拖账。
谢知禾把纸放回去。
“这铺子不是货不好,是人情账太多。若不先收紧赊账,再便宜的进价也救不回来。”
梁守拙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你倒真敢动人情账。”
“人情若养得起铺子,自然可以讲。”谢知禾道,“若养不起,就只能先把账讲明白。”
梁守拙没有再说什么。
可谢知禾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愿意去禾记看一眼了。
等谢知禾回到铺子,把梁守拙松口这事一说,桂婆婆便问:“他真肯来?”
“肯来看。”谢知禾道,“能不能留下,还要看禾记值不值得。”
桂婆婆哼道:“架子倒大。”
谢知禾却道:“有本事的人,有点架子不怕。怕的是没本事,还要架子。”
周伯点点头:“这话实在。”
谢知禾看向门外来来往往的妇人们。
老账房若来,账线能稳一些。
可铺面前头,还缺人。
靠她、周伯和桂婆婆三个人,撑一阵可以,真要往后做,便不够。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梁叔若真来了,我还得再招几个人。”
桂婆婆一愣:“还招?”
谢知禾点头,眼里那点盘算又亮起来了。
“招几位妇人进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