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之后,谢知禾明显收了一步。
书房里的账,她照旧看。布庄和染坊的章法,她也照旧去盯。可许多本可亲自送到顾行舟手里的册子,她改由郑平安转交;原本顾行舟若在书房,她也会留下把几笔要紧的账一并说完,如今却常常只把要点写清,便先退了出去。
她甚至开始刻意调整自己去书房的时辰。从前总挑顾行舟在的时候去,好当面核账、当面定夺;如今却专拣他外出会客或去外院巡视的空当,把批好的册子往案上一放便走,连墨迹都不等多干一刻。
她躲得不算明显。
至少旁人若不细看,只会觉得谢姑娘近来更像样了,懂得分内外、守分寸。连郑平安都私下嘀咕,说谢姑娘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怎么来去都像阵风似的。
可顾行舟还是很快就看出来了。
这日午后,他翻到一册她批好的染坊补贴簿,见末页多写了一整页备注——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把每一项调整的原因、依据、预期效果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搁在从前,她定会当面说,一边指着数字一边讲,偶尔还会抬起眼看他反应。
如今却一概写在纸上。
像是生怕和他多待一刻,便会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来。
顾行舟指尖在那页批注上停了停,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端正的小字上,忽然觉得那字迹比从前更疏淡了些——不是笔法变了,是写信的人心里多了一层什么。
他抬眼问郑平安:“她人呢?”
“去后院库房核旧料了。”
顾行舟没再说话,只把那册子合上,放在案角。可那一下午,他翻外庄新报时明显走了几次神,连冯诚进来送账都察觉出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到了傍晚,谢知禾回来取那册补贴簿时,顾行舟果然开了口:“你最近很忙?”
谢知禾接册子的手微顿,指尖在纸边停了一瞬才收回去:“还好。”
顾行舟看着她,目光比平时多停了几息:“忙到连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窗外暮色渐沉,屋里还没点灯,光线昏昏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落在书案上,一个斜斜地铺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尺多的距离,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谢知禾垂着眼,声音很稳:“四公子近来外务也多。我把要紧处都写在册后,您看起来更省时。”
这答法半分不错。甚至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