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见若真有用,也未尝不是本事。”秦氏把账册往前一推,“可本事这东西,落不到实处,便只是嘴皮子。你既敢说,便也该知道,顾府不会白养只会说的人。”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
她不是要直接把谢知禾压死。
她是要她自己证明,若真有本事,便去把布庄那点难看账面收拾得能见人;若收拾不好,那昨日在账房里那番出头,便会反过来变成“逞能失手”的笑柄。
高门主母杀人,果然不是靠大发雷霆。
而是给你一个看似公平、实则踩着你身份边界的机会。你做成了,是顾府得利;你做不成,是你自取其辱。
秦氏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我也不为难你。你若真会看,便帮四郎把这布庄的账平稳些。若不能,往后就安分待在书房里,别再叫外院那些人看笑话。”
“毕竟顾府,不是给谁练手的地方。”
谢知禾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屋里比外头更冷了些。
她终于彻底看清秦氏的厉害。
不是一句“你不配”,而是永远把话说成“我是在给你机会”;不是明着撕她的脸,而是把她往一个不成便跌得更重的台子上轻轻一推。
偏偏你还不能说这不公。
因为顾府的主母,的确没把她直接赶出去,也没用那些低劣手段当场给她难堪。她只是冷冷静静地告诉她:顾府可以用你,但你得证明自己配得上被用。
“奴婢明白了。”谢知禾终究低头应下。
秦氏看着她,像终于满意了些,佛珠又缓缓转起来。
“去吧。”她淡淡道,“记着,顾府里最要紧的,不是赢一两回,是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谢知禾退出正院时,脚步仍旧很稳。
可直到走出那道廊,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竟起了一层极薄的汗。
不是怕。
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高门里所谓“可以用你”,和“允许你活”,其实从来不是一回事。
而她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便也没有再往后退的余地了。
她若想不被这份体面碾碎,便只能把秦氏推过来的这一局,真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