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摸纸。

再看封口、墨痕、手印和边角磨损。

顾行舟见她半天不翻页，只一寸寸看这些细枝末节，终于问：“你在分什么？”

“分真假，分轻重。”谢知禾答得很快，“旧账最怕后添补。若有人想借总账遮什么东西，多半不会整本重做，而是挑最要命的几页补。先分清哪些是真的旧，哪些是后来加进去的，后头看起来才不容易被牵着走。”

顾行舟眸色微微一动。

他给她这些账，本就存着几分想看她如何下手的心思。若她上来便一页页埋头苦看，他不会说她笨，却也会知道，她最多只是个好用的账房苗子。

可她第一步先看“谁动过这账”，便已不是寻常账房的思路了。

像是在看一场局，而不只是在看几串数字。

谢知禾很快便把三本账分成了两摞。

“这两本是真旧账，边角磨损一致，手印和封口也自然。”她把左边那摞推开，“这一本，起码有四页是后补的，墨色虽做旧了，纸边却还是太硬。”

顾行舟接过去看了看，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示意她继续。

谢知禾便又往下翻。

这一回她看得更快，时不时在空白纸上记几笔。庄账、运账、库银、旧档，她不按原来的顺序读，而是先找每本账里反复出现的同一批地名、同一批运号和同样的补损标记。

越看，她眉心便越缓缓蹙起。

顾行舟一直坐在对面，没有出声。

直到她翻到第三本账的中段，动作忽然停住。

顾行舟这才开口：“看出什么了？”

谢知禾抬头，目光很静。

“这账里至少有两条线，被人故意混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