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禾把怀里的小算盘拿出来,轻轻搁在桌角。那物件在这过分整洁的房里显得格外旧,却也格外真实。
她看着它,心里忽然稳了一点。
她不是来求谁收留的。
她是来借顾府这层壳,先为自己挣一个能立足的凭据。
晚些时候,郑平安果然又来了。
这小厮进门先笑了一下,像是怕她被顾府这死板气压着,特意让气氛松一松:“谢姑娘,住得可还习惯?”
“刚来,谈不上习惯。”
郑平安听她答得这样实在,忍不住也笑:“这府里大多人刚进来时都不习惯。住久了,便也知道哪些地方该说,哪些地方不该看。”
“那你呢?”谢知禾随口问,“你是住久了,还是一开始就知道?”
郑平安被问得一噎,摸摸鼻子:“我也是挨了几回骂才学明白的。”
他这句倒把谢知禾逗得弯了下唇。
郑平安见她没被吓得太紧,心里也暗松了口气,随即引她去书房。
顾行舟的书房在外院东侧,窗下种着两株修得极齐整的海棠。门一推开,里头先是墨香,再是纸页和旧木头的味道,安静得叫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顾行舟正坐在案后翻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住得可还行?”他问。
“能住。”
顾行舟看她答得直,眼里便掠过一点淡淡笑意:“顾府外院比不得乡间自在,先委屈你几日。”
谢知禾心里明白,他嘴上说的是“委屈”,实则是在提醒她,顾府这地方并不适合拿“自在”来衡量。
“我来,不是为了住得自在。”她道。
顾行舟听了,竟也没觉得冒犯,只把手边一摞乱账往前推了推。
“那便正好。”他说,“先做事。”
谢知禾低头一看,那是一摞散账,页码不连,纸张新旧不一,显然不是正常归档出来的。她心里顿时明白,这便是顾行舟给她的第一道门槛。
她若只是清河村里的一时聪明,到了顾府,便会被这堆看似普通却实则故意打乱的账,狠狠打回原形。
而顾行舟,也在看她能不能过这道坎。
谢知禾没有推辞,伸手把最上头一本翻开。
只看了两页,她便知道,这局不是只让她“认认差”这么简单。
顾行舟是要看,她在顾府这种真正堆账、堆规矩、堆人心的地方,还能不能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