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顾府

顾府的大门不是谁都能从正门进的。

这一点，谢知禾下车后第一刻便知道了。

郑平安没有引她往最宽最气派的那道门去，而是绕到侧边一处偏门。偏门虽也比寻常人家的院门阔气许多，可一跨进去，里头的气息便与方才门外看见的体面截然不同。

不是不整齐，而是整齐得更有分寸。

青石甬道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挂着的灯笼颜色一模一样，来往的小厮和婆子脚步都轻，连低头行礼时弯下去的幅度都像提前量过。

这种地方，最吓人的不是有人故意凶你。

而是人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不该多一步，也不该少半分。

谢知禾刚走进去，便有个穿墨绿比甲的婆子站在廊下等着。

那婆子五十上下，眉眼并不尖厉，说话也客气，只是那种客气里自带一层不容人轻忽的分寸。

“老奴孙妈妈，奉夫人吩咐，在此接谢姑娘。”她微微一福，眼神在谢知禾身上极快扫过，“姑娘一路辛苦，先随我去安置吧。”

谢知禾也回了一礼：“有劳妈妈。”

孙妈妈对这个礼数恰好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先记了一笔。

来之前她已听说，这姑娘是四公子从外庄带回来的，识字，会算，最近还在清河村有过些动静。秦氏那边表面上只说“一个暂用的书房女使”，可内宅里谁都清楚，能让四公子亲自发话带进府的人，再不起眼，也得先看清深浅。

一路往外院走，孙妈妈并不多话，只捡最要紧的说。

“谢姑娘进了顾府，往后身份便是外院书房女使。女使有女使的规矩，不能乱走，不能乱问，更不能仗着四公子一时看重，便忘了自己的本分。”

“外院有外院的差，内院有内院的门。若无传唤，不许轻入正院。”

“衣裳、铺盖、用度，外院会按例发。姑娘若缺什么，先报冯账房和书房管事，不可私下与旁人讨换。”

她一句一句说得平，像是在交代日常。可谢知禾听得很明白。

这不是单纯在讲规矩。

是在先把她划进某个位置里去。

告诉她，她如今只是“书房女使”，再有本事，也只能先在这身份里活。

谢知禾一路都只应“是”。

她不会在刚入府第一刻便与人争什么。高门的路数，她虽不熟，却也知道，越是陌生的盘子，越要先摸边界。

住处安排在外院偏后的一排小屋里。

房间不大，只一床、一桌、一只旧柜，连窗纸都是新糊的。比周家旧屋整齐得多，可那种“整齐”里没有半点生活气，像屋子本身并不在意住进来的是谁，只在意你能否在这方寸地方守住规矩。

孙妈妈让小丫鬟把两套新发的灰蓝衣裙和铺盖放下，又道：“四公子今日还有事，不会立时见你。谢姑娘先梳洗，晚些自会有人带你去书房认差。”

说完，她便走了。

门一关，屋里顿时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