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到底藏不住，低声把吴昌年放话的事说了。

顾行舟听完，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显然比周家老两口更清楚，这话并不是吴昌年一时气急的虚张声势。一个能在村里做惯了套契、压价、吞田的人，不会白白放这种风。既然敢说，便说明他手里确实捏着这条最狠的路。

“谢姑娘。”顾行舟看向她，“若你愿意，我倒有一个法子。”

谢知禾没有应得很快：“什么法子？”

“随我进京。”顾行舟说得直白，“先挂在顾府书房，以女使身份入册。虽只是雇籍，不算真正的良籍，却足以让外头那些人暂时动不得你。”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桂婆婆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迅速暗下去。

亮，是因为终于有了条像样的活路。

暗，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高门大户的门一旦进去，未必就比留在村里更好活。

周伯也沉默了。

顾家四公子看着不像坏人，甚至可以说已经帮了周家许多。可那毕竟是顾府，不是清河村这间漏风的旧屋。一个无籍无靠、又太聪明的姑娘去了那样的人家，真能只当个安安稳稳的女使吗？

顾行舟并没有催，只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不敢说这是最好的路，但至少眼下，是最稳的。你留在村里，吴昌年迟早会继续拿身份做文章。可若你入顾府挂籍，哪怕只是外院书房，旁人再想动你，也得先掂量掂量。”

谢知禾听得很安静。

顾行舟说的她都明白。

她更明白，这不是白给的路。

顾府这种地方，规矩、身份、主仆、体面，每一样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她若进去，换来的不止是一张能挡住吴昌年的雇籍，也意味着她要从一个在清河村还能自己判断、自己开口的人，变成高门宅院里身份最低的一层。

她要的从来不是“有人收留”。

可她也清楚，眼下她还没有资格挑一条更舒服的路。

顾行舟看出了她的迟疑，便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你不必现在应我。想明白了，再答。”

说完，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暮色正沉，院里风也凉了几分。谢知禾看着他背影，忽然生出一种极复杂的清醒。

这个人确实给了她一条路。

可那条路通往何处，路上要付什么代价，终究都得她自己承担。

夜里，桂婆婆收了灶火，坐到谢知禾床边，难得没有先开口絮叨。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知禾，若真去了那样的人家……”

老太太抬起头，眼里尽是怕。

“你还拿得回自己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