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那么容易,”解忧笑起来,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麻木,“6年没见,人家早就不记得我了。”
布兰迪扬了扬眉毛,没有表示。
解忧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再次转回场上。
哈兰德带着队伍赢得了胜利,历社学院的男孩们隔着冰球服拥抱在一起,观众席的学生们也激动地奔向场边,为队伍喝彩。
散场后,解忧和布兰迪随人群往场馆外走去。
“晚上还是去吃那家日料?”布兰迪看向解忧,问。
解忧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有点飘,被一问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好。”
布兰迪拍上解忧的肩,安抚地捏了捏,说:“我去开车,在这儿等我。上车后可不许再愁眉苦脸了。”
解忧勾了勾唇,拍拍肩上布兰迪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等布兰迪转身走向停车场,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布兰迪是好人。
两人都明白彼此的取向,可解忧无论怎么试,都没法对他生出半分超过朋友的心动。
他只当布兰迪是有钱、靠谱、又懂分寸的朋友和老板。
母亲曾经评价过他们:除了都是男的,哪儿都完美。
运动员配富商,天生一对。
她甚至直白地劝:差不多就定下来吧,不爱没关系,很多夫妻都是这么过的,至少有个家。
身后的嬉闹声把他猛地拉回现实。
解忧逆着光回头。
一群冰球队员从正门出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意气风发。
他一眼看见了哈兰德。
那头到耳的金棕发还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五官彻底长开了,鼻梁高挺又上翘,迷人的蓝眼睛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与平静。
很帅。
解忧心底莫名泛起一点酸涩的欣慰。
他那个粘人、胆小、爱哭的小不点,真的长大了。
正和队友交谈的哈兰德感受到视线,转头往这边看来。
目光扫过人群,落到了树下的解忧身上。
解忧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哈兰德垂在身旁的手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视线下移,看见了停在解忧身后的奔驰。
“忧。”
布兰迪的呼唤在身后传来。
解忧回头,布兰迪坐在驾驶位上,对他比划道:“上车。”
等他再转回头时——
哈兰德已经跟着队友转身离开,人群里传来他开心的笑声。
解忧下唇轻轻一咬,没发出声音,弯腰上了车。
他靠在副驾,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慌张、失落、不安,一点点浮上来。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哈兰德,根本没有认出他。
*
几天后,训练结束,休息室里。
解忧坐在长椅上,浏览A大最近的新闻帖子。热帖第一是最近的冰球比赛——
历社学院在队长、学生会会长哈兰德的带领下,披荆斩棘,已经进入前六角逐。
这也是前六里男生人数最少的学院。
解忧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到穿着冰球服、笑容洋溢的哈兰德照片上。男孩已经逐渐长成男人,连笑容都含蓄了不少,那双蓝眼睛穿透屏幕,看到解忧心里。
“看什么呢?”韦恩教练打开休息室门,走上前,递给解忧一张卡。
“没什么。”解忧倒扣手机,一手用毛巾擦汗、一手接过卡。
韦恩给他的是A大校卡,解忧的证件照平平整整地印在卡上,下面写着:安迪·梅,体育学院,体育健康专业。
他笑起来,问韦恩:“你真帮我搞进了A大?”
韦恩教练拍了拍解忧的手臂,说:“你都是国家级运动员了,让你来学校读个体育健康的名誉研究生不难。当然,还是得上课,也要写毕业论文。”
解忧连连点头,翻动手中校卡,欢喜不已。
韦恩见他这样,不由得说:“安迪,我从你很小就教你了,从华国到美国我一直都是你教练,我很了解你,你不是爱学习的人。”
解忧“啧”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月吗?”
韦恩疑惑地皱起眉,愣了会儿才说:“你不会是想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吧?”
解忧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没错。你中文还是那么好,韦恩。”
韦恩:“……”
解忧装作对话结束,把毛巾放到消毒框内,拿上背包正要走,手中的校卡却被韦恩抽走。
韦恩说:“小子,你什么情况?到底为什么要去A大读书?”
“我训练完没事干。”解忧说着,要去拿韦恩手上的卡,再次被韦恩躲开。
“不不不,你训练完只会打游戏,打篮球,看动画片、肥皂剧和弱智电影,绝对不会学习的。”
解忧被他说中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眉心说:“我东亚血统觉醒了可以吗?快点给我,你多大年纪了还玩儿这个!”
韦恩虽然已经四十多,胡子占满半张脸,但行动着实敏捷。一个眨眼,校卡从他的左手换到右手。
“你从小就生活在华国,没有一天是对学习感兴趣的,你以为我会信你现在的说辞?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解忧被他搞得没招了,只能说:“你记得我那个美国弟弟吗?”
韦恩想了一会儿,挑眉说:“你继父带来的那个孩子?有点儿印象,好像很喜欢打冰球?”
解忧点头,加重语气:“他现在就在A大读书。”
他以为韦恩会很惊诧,但没想到,韦恩没有半点表示,反而疑惑地问:“所以?”
“所以,”解忧乘韦恩不留神,从他手中夺过校卡,“我想我的baby brother可能需要一点保护。”
韦恩:???
他张着嘴、眉毛皱成一团,好半天才知道解忧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一个东亚老外,要在美国大学,保护一个美国白人?”
“他是我弟弟。”解忧把校卡塞进钱包,认真地说。
韦恩更不理解了。看着解忧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