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念发现无启了司天台以后,竟然把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去遍了。特别是无量国师以前所住的房间。外人可能觉得他尽职尽责,可她知道,他一个什么俗事都不爱的,哪里来的这般闲心。他这么做,似乎在找什么?
那日在青州的义庄,他亦特意避开天樱跟他,单独把无量的尸体折辱了一番。现在细想,他那时已经在找东西了。而这东西比跟无量有关。而无启唯一关心的,不外乎修长生道。难道无量有什么东西是修长生的?
皇帝派夏至来是调差此事的吗?
远处传来他们二人的脚步声,钟离念头冒汗珠,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她赶紧把抽屉还原好,退回了厢房。
以前她从不关心无启,所以即便知道他看书,也不曾留意过那是什么书。她快速地走回厢房,一不留神,把他撞个满怀。
他眉头紧蹙,东西撒落一地。钟离念抬头一看是无启,立马赔礼道歉,蹲下身把东西收拾起来:“抱歉师父,没看见您!”
“冒冒失失的!”他语气有些不悦:“这么晚不睡,在这做什?”
钟离念的心跳加快,拼命地压着急促的呼吸。她恭敬地把东西递上:“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夏至听见声响,走过来问道:“师父,可有事?”
无启冷漠地抿了抿唇:“无事!”
夏至随即看了钟离念一眼,眼神露出一丝疑惑,转眼又恢复平静:“师父早些休息!”
钟离屏着呼吸,到了房间才敢大口喘气。好险,不知道方才有没有被怀疑。所幸的是,那本书看清楚了,叫《长生诀》还是上册。既然它只有上册,她大胆地猜测,无启要找的也许是下册。
程始均拿着羊肉,又拎着酒,最终只是回到将作监的工作台前。那精美的木偶人只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竟也有些刺眼。
他搬出工具箱,点了几跟烛火,摊开竹简慢慢研究起那个能自己活动的木偶箱。
叮叮咚咚的敲楔子声,木屑飞扬,铜模里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齿轮被打造出来。
竹简分上下两册,程始均翻箱倒柜地寻找下册。一份在檀木箱子底下,被其他竹简压着的绢帛引起了他的好奇。那是一份比竹简更古旧的文书,绢帛本不容易储存,可这份虽旧,却完好无损。
似乎父亲从未提及过有这样一份绢帛,是什么机关设计?还是城防工事?他好奇地打开,细细地研究,上面写着:
三百年前,先祖遇真人。真人约守墓百年,允诺授墨家机关绝学。先祖守信,毕百年之期,乃得秘籍。程氏机关,自此传兮。
程始均心头一惊。这竟是他们程氏一族机关秘术的来历?上面竟记录他们程氏先祖为一个真人,守了一百年的墓,才得墨家机关绝学。以前竟从未听父亲提过起,他只知程氏自先祖开始便是乡里有名的木匠,勤勤勉勉靠手艺一代传承一代至今,不曾想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他前后左右地翻看那匹绢帛,却没有更多的信息。
守墓人?那不是凉州百年前的传说吗?这当中有什么关联?是巧合吗?
他一时间千头万绪,弄得头昏脑涨。
收起了绢帛,坐在了廊外。冷风习习,弯月没能给黑夜带来什么亮光。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望着那一堆齿轮与木偶人,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真人到底是什么?程始均心中产生一个深深的疑问?父亲临终前把这些旧竹简交给他们兄弟二人,并未提及绢帛中程家技艺的来历。大哥一直只好诗书,不好墨家技艺,大哥知道程家先祖的渊源吗?
视线转到屏风外的圆桌上,羊肉汤这会应该全冷了。不知道钟离念与独孤麟谈了些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她找到亲人了,真好!
暗卫突然出现,把一封密信交给程始均,内容是萧顾行西南边陲最近的详细情况。他已经开始下一步动作了,一切只等万寿塔落成之日。
程始均沉思半响,独孤麟…琳琅书斋…捷报…总感觉独孤麟的出现有些凑巧。他有些放心不下,便让暗卫去查查今晚的事。
第二日一早,钟离念便带上药丸出发至宫中。路过将作监时,本想把找到独孤麟的消息告知于他,顺便问他要不要年三十日同她一起吃个团年饭,却发现程始均已经出发至明阳山的工地。她只好把已经找到独孤麟的信息用楔形文给他留言。转身走时发现工作台上那个木偶箱已具雏形。她不禁蹙起里眉头,难道他昨夜一整夜没休息?
送了药,回司天台时,宫中传来的消息。为庆祝西南军大捷,年三十夜将举办宫宴。
钟离念还想着要跟独孤麟和程始均一起过节,偷偷去问清心:“师兄,能把我名字画掉吗?我有事!”
清心:“太可惜了,陛下这回是要除了庆祝西南胜仗,还因为万寿塔的建造,安排了表彰我们司天台与将作监建造。你不去可惜了!”
钟离念一听将作监也去,立马改变主意:“那既然有表彰,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