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沈昭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青鸾”。
“这是学堂的名字,也是医馆的名字。青鸾,是西王母的信使,能飞越昆仑,传递天命。我希望你们也能像青鸾一样,把医术、把希望、把活下去的勇气——带给那些需要的人。”
讲堂里响起了掌声。
窗外,石榴红了。
(第七十章完)# 第七十一章青出于蓝
十月,京城冷了。甜水巷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干瘦的手在抓着什么够不到的东西。学堂换了冬装,靛蓝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毛边,是周嬷嬷带着几个学生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有人嫌厚,说干活不方便;沈昭宁说“冻病了更不方便”,没有人再嫌厚了。
十月下旬,学堂发生了一件大事——第一批学生正式出师了。不是结业,是出师。结业只是完成了学业,出师是可以独立行医了。白芷、白薇、赵荞、巧儿、孙梅——五个人。沈昭宁站在讲台上,面前站着这五个姑娘。她们穿着靛蓝色的棉袄,头发用木簪挽着,面容肃穆。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嘴唇在抖,有人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讲台下面坐着其他学生,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沈昭宁看着她们。“从今天起,你们可以独立行医了。你们不再是学生,是大夫。青鸾堂的大夫。”她亲手把一块匾额递给她们。匾额上写着两个字——“青鸾”。不是“青鸾堂”,不是“青鸾医学堂”,是“青鸾”。这两个字,是沈昭宁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是你们的。你们走到哪里,青鸾就跟到哪里。”
白芷接过匾额,捧在手心里,低下头看了很久,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青鸾”两个字上。白薇站在她旁边,没有哭,但她握着姐姐的手,握得很紧。赵荞接过匾额,看了沈昭宁一眼,想说“谢谢”,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巧儿最后一个接过匾额。她看着“青鸾”两个字,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沈昭宁。
“先生,我会把青鸾带到北境去的。”
沈昭宁看着她。“我知道。”
巧儿笑了。
十一月初,白芷和白薇回了青州。赵荞和孙梅留在了京城——赵荞在青鸾堂坐诊,孙梅去了宫里,帮林小禾教医术班。巧儿去了北境。不是秦牧让她去的,是她自己要去。她说北境需要大夫,那里的百姓苦,那里的将士苦,那里的女人生孩子没有人管,那里的孩子生病没有人看。她要去。
沈昭宁没有拦她。站在巷口,看着巧儿背着药箱,一步一步地走远。她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沈昭华站在姐姐身边。“姐姐,她会不会不回来了?”
沈昭宁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怕吗?”
“怕。”沈昭宁说,“但她长大了。不能因为怕,就不让她飞。”
十一月十五,沈昭宁收到了巧儿从北境写来的第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错了涂掉重写,看得出写得慢、写得很认真。
“先生,我到了。这里很冷,比京城冷多了。但我不怕。我会好好干的。不让您丢脸。”
沈昭宁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十二月初,秦牧来了。他穿着一件玄色的便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骑马来的。站在青鸾堂门口,像一尊雪人。
“沈大夫,巧儿在北境做得很好。”
沈昭宁正在整理药材,放下手中的当归。“我知道。”
秦牧沉默了片刻。“她跟你一样。”
沈昭宁看着他。“哪里一样?”
“倔。”秦牧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也是。”
沈昭宁没有说话,继续整理药材。秦牧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学堂里摆了五桌菜。沈昭宁端着酒杯,白水。
“过年了。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明年会更好。来,干杯。”
“干杯!”碗碰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窗外,雪下得很大。甜水巷的屋顶白了,老槐树的枝丫白了,青石板路面白了。讲堂里的灯亮着,灶房里的火燃着,宿舍里的被子厚实暖和。
沈昭宁坐在灶台边,灶火映在她脸上,将那些年的风吹雨打照得格外清晰。沈昭华靠在她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在翻,翻着翻着就睡着了,书掉在地上。沈昭宁捡起来,合上,放在桌上,把妹妹的头轻轻地挪到自己肩膀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雪还在下。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