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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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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春望

正月初六,学堂开学。

天还没亮,甜水巷就热闹起来了。学生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来,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提着篮子,有的两手空空但脸上带着笑,脚下带着风,见面就喊“过年好”。

沈昭宁站在讲堂门口,一个一个地数。四十一个,一个不少。她数了三遍,才放下心来。

辰时,她站在讲台上,面前是四十一张年轻的面孔。有人穿着新衣裳,有人还穿着去年的旧棉袄。有人胖了一点,有人瘦了一点。有人剪了头发,有人留了长发。不管怎样,每个人眼里都有光,带着对新一年的期盼。

“今天不讲新课。”沈昭宁说,“讲一讲你们的假期作业。”

她一个一个地点名。每个人都要站起来,讲自己假期做了什么、学了什么、想了什么。有人背了《汤头歌诀》,有人抄了《伤寒论》,有人帮村里的老人看病——不是正式地看,是帮忙量体温、煎药、换药、陪着说说话。

沈昭宁一个一个地听完,一个一个地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弯度不大,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京城有灯会。

沈昭宁带着学生们去看灯。四十一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在甜水巷里。巧儿走在最前面,她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从走到跑,从慢跑到快跑,从快跑到像风一样。她现在跑得比谁都快,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在巷子里飞来飞去。

“巧儿,你慢点!”有人喊。

巧儿不听,跑得更快了。她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清脆得像铃铛。

灯会在东城。满街的花灯,有人那么高的兔子灯,有房子那么大的走马灯,灯上画着人物、山水、花鸟鱼虫。巧儿仰着头看那盏走马灯,灯上画着“嫦娥奔月”,嫦娥的衣带在夜风中飘动,像真的在飞。

“巧儿,你想不想飞到月亮上去?”有人问她。

巧儿摇了摇头。“不想。月亮上没有人。我要在地上,跟先生在一起,跟姐姐们在一起。”

正月二十,沈昭宁收到了赵荞从北境写来的信。信写得很长,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

“先生,北境的雪开始化了。河开了,草绿了。春天要来了。伤兵们好多了,轻伤的已经归队了,重伤的还在养着。但都活着。一个都没死。”

沈昭宁的目光在“一个都没死”上停了一会儿。

“巧儿很好。她每天都给伤兵们讲故事,讲京城的事,讲学堂的事,讲先生的事。伤兵们爱听。他们说,等伤好了,要到京城来,当面谢谢先生。”

沈昭宁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二月初二,龙抬头。孙思归的信到了。不是叶知秋写的,是孙思归自己写的。字迹有些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纸上刻字。

“青鸾,杏花开了。今年的杏花开得比往年早。满山满谷都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沈昭宁把这封信看了三遍。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坐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窗外,甜水巷的老槐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二月十五,学堂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韩璋。

他从北境回来了,不是调任,是述职。在永安县做了一年多县令,回京向皇帝汇报工作。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面容比从前黑了许多、粗糙了许多,但眼睛很亮。

“沈大夫,好久不见。”

沈昭宁看着他。“韩大人,您黑了。”

韩璋笑了。“北境的太阳毒。晒的。”

沈昭宁请他到后院坐下,上了茶。韩璋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沈大夫,北境的事,多谢您。不是您,那三个月的军粮凑不齐。不是您,那些伤兵可能活不下来。”

沈昭宁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赵荞,是巧儿,是那些学生。她们才是真正做事的人。”

“那也是您教出来的。”韩璋说,“沈大夫,您种下的种子,发芽了。”

三月,韩璋回了北境。走的那天,沈昭宁去送他。城门口,韩璋骑着那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两只旧箱子。沈昭宁站在路边,“韩大人,保重。”韩璋点了点头,勒转马头,朝北门走去。

沈昭宁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转身,回了学堂。

(第六十三章完)# 第六十四章青鸾

三月中旬,学堂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皇帝。

沈昭宁正在讲堂里上课,赵安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的:“沈大夫,陛下来了!”沈昭宁放下粉笔,走出讲堂。皇帝站在青鸾堂门口,穿着一件靛蓝色的便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冕旒,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卫,低调得不像话。

“陛下,您怎么来了?”沈昭宁跪下行礼。

皇帝扶起她。“朕来看看。看看你办的学堂。”

沈昭宁带着皇帝在学堂里走了一圈。讲堂、药房、诊室、宿舍,每一间都看了。皇帝看得很仔细,每一间屋子都要进去看看,每一个角落都要摸摸,连药柜上的标签都要凑近了瞧一瞧。

“这些都是你的学生?”皇帝站在讲堂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年轻的面孔。

“是。”

“有多少人?”

“四十一个。”

皇帝沉默了片刻。“朕听说,你派了学生去北境照顾伤兵。”

“是。五个。”

“最小的才十一岁。”

“是。”

皇帝看着她。“你不怕她们出事?”

“怕。”沈昭宁说,“但北境的将士在流血,她们不能在家里坐着。”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沈昭宁读不懂的东西,那是一个帝王在审视一个臣子时的复杂神情。“沈青鸾,你跟朕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做事,是为了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你做事,是为了做事本身。”

沈昭宁没有说话。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做的,朕记下了。”

三月下旬,沈昭宁收到了白芷从青州寄来的信。信里说,白氏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每天有十来个病人,白芷坐堂,白薇抓药,姐妹俩忙得脚不沾地。她们雇了一个学徒,是个小姑娘,十五岁,爹娘死了,被亲戚赶出来的——跟她们当年一样。

信的最后写着:“先生,我们很好。您别担心。白芷。”

沈昭宁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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