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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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在青州待了五天。不是她不想走,是走不了——叶知秋的媳妇产后发热,体温时高时低,反反复复,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来。产后发热可大可小,小则是普通的产褥感染,几副药就能解决;大则会要命,高烧不退、神昏谵语、盆腔感染、败血症,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沈昭宁日夜守着,给她开了生化汤合五味消毒饮——当归、川芎、桃仁、炮姜、炙甘草,加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天葵子。一边化瘀生新,一边清热解毒。煎好的药端到床前,沈昭宁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进去,喂不进去就停一会儿,等病人缓过来再接着喂。一天五碗,一碗都不许少。
三天后,烧退了。叶知秋的媳妇睁开眼睛,看到沈昭宁坐在床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她没有惊动她,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一笔水墨,是怎么都睡不够的人才有的颜色。她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脉搏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叶知秋端着粥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放轻了,把粥放在桌上,在妻子床边坐下。
“她就是沈青鸾?”妻子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她是你师妹。我还以为是个年纪很大的。”妻子顿了顿,“她多大了?”
“二十四。”叶知秋说,“看着不像,是吧?”
妻子没有回答。她看着沈昭宁的脸,那张年轻的、疲惫的、甚至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紧绷的脸。她想,这个女子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有了今天的本事。
沈昭宁在那一刻忽然醒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看到叶知秋的媳妇正看着她,愣了一下。
“嫂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女人笑了笑,“你守了一夜?”
沈昭宁没有回答,只是搭了搭脉。脉象比昨天有力多了,不是那种浮而无根的虚脉。“烧退了,脉也稳了。再吃几天药,好好休息,应该没事了。”她松开手。
叶知秋的媳妇看着沈昭宁收拾药箱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腰板像一竿青竹。她的丈夫说,这个女子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过。她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单薄的身体,是怎么从那样的绝境中活下来的。
离开青州的前一天,沈昭宁去给叶知秋的儿子取名。婴儿躺在襁褓里,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梦里吃奶。沈昭宁端详了一会儿。
“叫叶安。”她说,“平安的安。”
叶知秋看着他儿子,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叶安,叶安。好,就叫叶安。”他抱起儿子,举到面前,“叶安,这是你姑姑。她救了你和你娘的命。”
婴儿睁开眼睛,看了沈昭宁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她,但沈昭宁觉得他看清了。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剥了壳的黑葡萄。
沈昭宁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手指碰上去的瞬间,婴儿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在笑。”沈昭华凑过来,“姐姐,他在对你笑。”
沈昭宁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回京城的路上,马车走得慢。不是赶路,是不想赶。白芷和白薇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打盹。白芷的头靠在白薇肩膀上,白薇的头靠着车窗,两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像两只晒太阳的猫。沈昭华靠着沈昭宁,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在看,看着看着就歪在姐姐肩膀上睡着了,书掉在地上,沈昭宁捡起来,夹上书签,合上。
马车经过一座山。沈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山不高,满山都是柏树,绿得发黑。山脚下有一个村子,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