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过年
陆弘文的手猛地收紧了,那卷纸被他攥出了褶皱。
“苏念卿。”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震惊,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里面装着他以为早已丢失的东西。
“苏念卿是我的老师。”他说。
沈昭宁愣住了。苏念卿是陆弘文的老师?她翻遍了苏念卿的手稿,里面提到过陆弘文,但只是作为一个“朝堂上值得留意的人物”来分析的,从未提及师徒关系。
陆弘文看着她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也难怪。苏先生不愿让人知道我跟她的关系。她说,‘弘文,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出息的弟子,但你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弟子。因为我的名声不好,会连累你。’”
他放下那卷纸,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只木匣子。木匣子没有锁,但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写着四个字——“恩师遗物”。
陆弘文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封信,纸张已经脆得发黄,墨迹也有些模糊了。他取出一封,展开,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的开头写着:“弘文吾弟,见字如面。”落款是——“苏念卿。”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苏念卿临终前写给陆弘文的最后一封信。她在信中说,她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事,不是学会了天机术,不是救了多少人,而是教出了陆弘文这个学生。她说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死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天机术的传承。她让陆弘文帮她留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能继承天机术的人。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弘文,你不要为我难过。我这一生,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还的债都还了,该等的人没有等到,但我不后悔。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亲眼看到天机术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你替我看吧。”
沈昭宁读完这封信,眼眶已经湿了。
她想起了孙思归。那个在药谷等了三十年、等一个“开拓者”的老人。想起了秦牧。那个在母亲死后暗中保护她、寻找她、从未放弃的老人。想起了陆弘文。这个陌生的、看起来冷漠无情的老人,原来也是苏念卿的学生,也在这条传承线上,默默地等了几十年。
她把信折好,还给陆弘文。
“陆相,您等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天机术开花结果的那一天,您会看到的。”
陆弘文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里,关上盖子,贴上封条。他的手很稳,但沈昭宁注意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好。”他只有一个字。
那天晚上,沈昭宁从陆府出来,夜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寒意。她站在陆府门口,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家的网,她已经开始一条一条地剪断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过年才有的喜庆。太医院也难得清闲了一回——皇帝的身体大好,太医们不必日夜值守,终于能喘口气了。刘文翰破天荒地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说“都回去过年吧,明天再回来”。沈昭宁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宫,一个小太监跑来传话——皇帝要见她。
寝宫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寒风凛冽判若两个世界。皇帝半靠在龙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正慢慢喝着。他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又好了许多,面色从苍白转为红润,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不少,看起来终于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
“沈青鸾,”皇帝放下碗,看着她,“过年了,你不回家?”
沈昭宁跪在地上,琢磨着皇帝这句话的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另有所指?她想了一瞬,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臣的家在柳河镇,回去一趟不容易。今年就在京城过了,跟妹妹一起。”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枕边取出一只锦盒,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捧着锦盒走到沈昭宁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做工精细,宝石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朕赏你的。过年了,戴点鲜亮的颜色,别总穿得灰扑扑的,像个老婆子。”皇帝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沈昭宁愣了一下,随即叩首谢恩。她不是惊讶于皇帝的赏赐——皇帝赏她东西不是第一次了。她惊讶的是皇帝的态度。那种“别总穿得灰扑扑的”的语气,不像君臣,倒像长辈对晚辈的随意叮嘱。
她接过锦盒,又听皇帝说了一句:“替朕谢谢你妹妹。她在京城的医馆做得好,朕听说了。那个误食乌头的孩子,救得及时。”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皇帝知道乌头中毒的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虽然在宫里养病,但宫外的事他一件都没有落下。青鸾堂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这不是坏事——至少现在不是。
“臣替妹妹谢陛下恩典。”她再次叩首。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沈昭宁捧着锦盒走出寝宫,在空旷的宫道上站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在红墙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她把锦盒收进袖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