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精心打扮过一番后,可比穿着睡衣时像是在约会多了。
美国人生下来就是衔着驾照的,美籍日本人也一样。越前龙马开车,夏悠钻进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随口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刚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就先反应了过来:“圣莫妮卡第三步行街?”
越前龙马已经不会为她突然的预知能力吃惊:“嗯。”
公式书上写着呢。夏悠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将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来谦虚地表示“一点”:“我也就只知道这点了。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路虎驶出了车库,上了大路逐渐加速,越前龙马专心地注视着车窗:“其实现在来看的话,那只是一条很普通的街道。”
“但是我小时候,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家人都会带我去这条街选购礼物。”说起过去和家人的幸福生活,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那个时候我觉得这条街就是世界上最繁华、最神奇的地方,所以如果以后会和女孩子约会的话,我要带她去这里。”
“哦~”夏悠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顺势把其他几根手指也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捏成一个标志性的手势:“唔……我懂的,我们意大利人也是很传统的欧洲人,很在意和家人的相处。”至于她家里到底怎么什么相处的别问。
越前龙马多看了她一眼,夏悠神奇地对上了他的脑电波,讪讪地补充道:“好吧,我是精神意大利人。”
而抛开越前龙马的幼年滤镜,如今的圣莫妮卡第三步行街只是一条非常普通、随处可见的商业街。越前龙马把车停在路边,他今天也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现在这张人尽皆知的脸。
夏悠和他肩并肩,混迹在人群里往前走。两侧的商店没有引起她太多兴趣,只是在自动收货机前买了听可乐,拉开易拉罐时顺便一瞥,看到绿底白字的路牌插在马路对面——
Santa Monica Third Street Promenade
很让人眼熟的一幕,夏悠边喝可乐边幽幽叹道:“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洛杉矶。”
越前龙马没听懂这个冷笑话。
路过FILA的时候,夏悠忽然定住了,她有点兴奋地扯了扯越前龙马的袖子,伸手指向橱窗:“嘿!看!是你!”
越前龙马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自己前段时间给FILA拍的那组广告,橱窗里的模特身上赫然穿着同款。夏悠叫完他就兴奋起来,自己先一个欠身钻进了店里,进去就直奔新品区,买了件和他同款的外套,又马上给自己套上了。
这种合作款大多数都会附赠点球星的小周边,夏悠在收银台边领了两张广告同款的小海报,溜出来神气活现地站在橱窗面前,要越前龙马给穿着海报同款她和海报拍合照。
越前龙马疑惑地按下快门,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真人就在旁边,她却好像对自己的周边倾注有更多的兴趣。
“卡擦。”
相机记录诚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一直坐回到车里为止,夏悠都还显得有点兴奋。面对这几张印着他大头的破纸片子,她显得比对他本人热情多了。越前龙马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这么高兴?”
“嗯?”夏悠眨了眨眼,把那张海报举起来,“因为我拿到了这个呀,难道不该高兴吗?”
“……”越前龙马的嘴角很明显地往下撇了撇,伸手轻轻地把海报上缘压下去,凑过去露出自己这张真正的脸,“但是我本人不就在你面前吗?难道我本人还没有这些周边有意思吗?”
哎呀……这可真是个难以解释的问题。夏悠眼珠子乱转,想不出来合适的理由干脆倒打一耙:“你不懂就算了!正主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
说着她自己也难得有点心虚,忽地心血来潮,笑嘻嘻地又演起了粉丝,从车里摸出一支记号笔,故作震惊地一手掩口,一手将海报和记号笔递了过去:“哎呀!居然是越前龙马本人啊!我兴奋得要晕过去了海报怎么能比得上本人呢?可以麻烦你给我签个名吗?”
“可以。”
越前龙马也陪着她演,他没有先去接马克笔,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低头凑了过来。
额头轻轻抵着额头,呼吸好像被拉长了许多,让夏悠几乎不敢呼气。运动员的手掌宽大得足以将她的整个手包裹在手中,皮肤与皮肤相贴的干燥触感,就像直接在裸露的神经上拔弹那么清晰。夏悠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越前龙马握着她的手,操纵着她的手熟练地在那张海报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悠没有使劲,任由他的手带着自己的手在海报上肆意挥舞。最后一道笔触落下,越前龙马却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微微抬起眼,问道:“夏悠,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他的眼眸像是流动的琥珀:“在你的母语里。夏悠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母语啊……夏悠忽地恍惚了一下,笑意再次淡了下去。作为□□的这一生,种种原因之下,其实她没有再踏上过故国的土地。同样的,好像也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再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抿了下嘴,没有出声。两只手依旧交握着,只是这下真正执笔的人换成了夏悠。她沉默着接过海报,一笔一划,自己都有些陌生地在下面同样签上了自己的本名。
RYOMA 和夏悠在圣莫妮卡第三步行街。
英文潇洒凌厉,中文横平竖直。越前龙马接过去,用手指在海报上临摹了一遍这两个字,若有所思道:“原来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夏悠点了点头。她抄起那听喝了两口的可乐,伸手进去蘸了一指头一点汽水,用手指缓慢地在海报上划过,留下黏腻的痕迹:“嗯,其实和日语有些相似。你看,笔画是这样的……”
越前龙马凝神注视着她的动作,断续的水珠拼凑出书写的痕迹,将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稍加思考,旋即抬头,笃定地笑着说:“我记住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夏悠忽然觉得真奇妙,无数的平行时空里,有一个二十岁的夏悠在□□的战役中死去、越前龙马毫不知情的未来,也会有一个爱上了他的夏悠在洛杉矶的树荫下,教会他用母语写自己的名字的未来。
夏悠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了。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应付亲密关系里的人际交往,于是她只能凭借本能行事,小声叫了遍对方的名字:“龙马。”
“怎么了?”
她说得含糊,越前龙马歪了点头,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想听清她说的话。
但是夏悠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燕子那样轻盈地凑了过去,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或许那甚至都并不能叫作一个亲吻,只是简单地用嘴唇触碰了一下他的侧脸,就立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