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八分，小李打出了今夜的第三个哈欠。

和他搭班的是在同一个语校就读的留学生，闻声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再坚持一下，到五点就可以换班了。等会一起去吃点东西？”

“好啊。”小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算清醒，“就是一直没有人进来，站得有点困了。”

“毕竟是这个时间嘛。”这家店开在临海的加油站附近，平时本来生意也不算好。同学也笑笑，“再等一会，可能早起通勤的社畜就该进来买早饭了。”

“哈欠——”话还没说完，小李又打出了今夜的第四个哈欠，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他努力睁大了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悬挂在店里半空中的电视屏幕打发时间，上面正在重播一场网球比赛。

自从有个日本人拿了美网冠军后，这场比赛已经反反复复在店里重播了无数遍，小李和同学两个人都看得快吐了。

“欢迎光临——”

门口的感应器冷不丁发出了甜腻的声响，同时吓了发呆的二人一跳。小李的肩膀猛地一颤，心脏跟着抖了两下才缓过气来。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谁会深更半夜地跑进来买东西？

先进来的是个女孩子，素面朝天，穿一条睡裙，眉眼清丽动人。右手拉着狗绳，一条捷克狼犬温顺地跟在她腿边。左手攥着手机，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走进来：“这里支持西瓜卡支付吗？”

“可以的喔，这位客人。”小李礼貌地回答。

那女孩点点头，也不多说，牵着狗自己钻进了货架丛中挑选起来。紧随她其后的是个同样穿着睡衣的男孩，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长了张英气十足、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脸。

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让小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晚上头上的电视屏幕，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长期值夜班出现了猝死之前的幻觉。

……等等，哥们，你怎么和电视上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啊！！小李震撼地来回对比了三次，不是，谁把大球星从屏幕上抠下来放我这来了？！

——在深夜的便利店可能会看到什么？

如果是五分钟前，小李还会回答说，喝醉酒的大叔、遛大型犬的爱宠人士、半夜饿得睡不着的学生——但是！我的老天爷啊！

也没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刷新出大球星啊！！！大球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仿佛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砸得晕头转向小李和同学的目光都像胶水一样，死死地黏在了对方身上。穿着格子睡衣的大球星，深更半夜和一个牵着狗的女孩闪现在荒郊野外的便利店里，诡异得简直像是AI生成的剧情。

而且作为眼下最炙手可热、照片挂在电视上一个月都没被撤下来的公众人物，他是如此的堂而皇之、大大方方，对便利店员灼热的眼神视而不见，行事之诡异之高调，几乎可以算作是对全日本狗仔队的一次集体挑衅。

“卧槽那真是越前龙马？”小李还是忍不住嘀咕嘀咕。

“卧槽那不是越前龙马还能是谁？”同伴也跟着卧槽了起来。仗着语言不通，他俩忍不住当着大球星的面就开始用母语蛐蛐起来，“我靠快拍照啊！卖给杂志社咱俩就再也不用上便利店排夜班了！”

“卧槽你不早说我手机放更衣室里了！”小李忍不住惊声小叫，“等等你说我拍了之后卖给谁？体育明星的八卦文春要吗？”

“管得谁呢！反正是有人要的！这下好多女孩子要心碎咯！”同学兴奋地一拍桌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住进高级塔楼的未来，“信我的这张照片绝对能卖个大钱，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租学生宿舍了！”

兴许是他俩的议论声实在是太大，忽然，大球星低下头问他旁边的女生：“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两人做贼心虚，声音顿时低下了八度。双方对视了一眼，不禁暗自庆幸从越前龙马进门起，他们就一直都是用中文在对话。

心还没有完全放下，下一秒，他俩就听见那女孩仰起脸，无比流利地说道：

“他们说，要把你和我在便利店的照片拍下来，然后寄到报社去卖个好价钱。这样就可以不用住学生公寓搬去高级公寓了。”

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