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阳山荒凉又孤僻,相阳亦是如此的性子。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树松相处,只能笨拙地模仿着树松的行为。
有了邻居之后,相阳不再席地而睡,他在巨石里建造了个洞府。树松经常跑过去串门。
“阿阳今天又是没有沉睡的一天哦,真棒!”
“……”
二人在相处中也渐渐熟络起来。
“你会离开相阳山吗?”
“这里是我的家。”
晚霞漫上树松的脸颊,染出浅浅绯色。他背着手,脚步轻快地一跃,稳稳坐在粗壮的树干上。
相阳一言不发,伫立在崖边,静静眺望着远方。
平静的日子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扰。几名村民行至山间,望着眼前挺拔苍劲的古松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竟有如此好的松树,真是不枉我们爬了这么久的山。”
“这棵松树质地真不错,适合做贡松,把它砍了带回去吧。”
说罢,一人拎着砍刀便朝松树走去。不料脚下突然冒出石块,他身形一歪,径直朝着悬崖坠去。
惊呼声划破山林,危急关头,松树主动托住了掉落的凡人。
“快……救我……”
同行之人慌忙伸手拉扯,将同伴拽回崖边。拉扯之间,松树枝干硬生生裂开一道缝隙,殷红的汁液顺着纹路缓缓渗出。
“你也太莽撞了吧!”
脱险的村民瘫坐在地,心有余悸。
有人迟疑问道:“这树,还砍吗?”
那人的目光瞥向那鲜红的液体,大惊失色,“算了算了,它救了我一命……”
“那我们接下来继续去找松树吗?”
“走什么走,刚刚是他不小心,让我去砍,肯定没事。”另一名村民可不信邪,他提着斧头刚打算走上前,结果也摔了个狗啃泥。
“这……这还真是来鬼了!”
差点摔下悬崖的村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心有余悸,“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村里的人没说错,这相阳山真的邪乎!”
“走吧走吧!”
众人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待周遭归于寂静,树松捂着受伤的手臂蜷缩在树干上。
相阳目光一沉,声音有些冷淡:“你是妖,寿数自在山野草木,无拘无束,不需要沾染凡尘仙劫,更不必为凡人、为我…为任何人损耗自身。”
相阳抬起头,捂着隐痛的手臂,浅浅弯起眉眼,笑得纯粹又认真,语气里满是温柔:“可是,你是地仙,我想离你近点,做一个好妖……”
话音微顿,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开裂的枝干,语气带着精怪独有的坦荡无畏:“更何况,枝干断了、伤了,我还会再长出来的,一点都不碍事。”
“……”
相阳一时语塞,他望着那抹明媚笑意,心神剧颤,喉间发涩,万千思绪尽数堵在心头。
相阳忽然意识到,他的天劫已悄然而至。
树松,就是他命中注定、躲无可躲的劫,是他千载仙途里唯一的情劫。
自从树松受伤以后,相阳悄悄在相阳山布下禁制,凡人无法再抵达山顶。关于相阳山邪乎的传闻传得越来越远,久而久之,无需禁制,真的无人再敢闯入相阳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确定了关系,在画面即将定格二人亲吻的时候,相阳一声怒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够了。”相阳拂袖打散画面,他的耳尖红了一片,像是被气的,“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阿阳。”树松连忙拉住相阳的手,语气急切,“我是想帮……”
“小松,你就由着这些外人肆意窥看我们的回忆吗?”相阳眼底隐隐有些失望,他死死拽住树松的手,回头望向金晟,“我们的事,用不着别人插手。”
“月老,请你带着他们离开吧。”
金晟望着暗下去的茶水,反而勾唇一笑,他望向树妖,“你可知道我的杯中水是什么吗?”
“忘忧水。”树松的余光不断瞥向相阳,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后,抿了抿唇,声音细小如蚊。“是可以解决烦恼的……”
“忘忧忘忧,所忘之忧是你的情。”
茶杯回到金晟掌心,他目光幽深,杯中茶水淡然无光,好似一杯普通水。
“所以,你愿意忘记你的身边人吗?或者说,你愿意让他忘记你吗?”
金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将树松震在原地。
树松支支吾吾,眼底再次装满泪水,他的目光在金晟和相阳中来回打转,最终丧气道:“我不愿意。”
他只是听闻仙人的忘忧茶水可以去除一切烦恼,这才求着月老将仙人请了过来。
树松只希望相阳能得偿所愿,后起的地仙早就过了劫难成了山神,而相阳已是千年地仙,却一直困在此阶。
可代价是相阳忘记他,树松是不愿的。
树松连忙拉住相阳的手,那双澄澈的眼睛里装满了歉意。
相阳悄悄松了口气,他回握住树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