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
梁翛轻声问她,他没有漏掉,她说起往事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可这满含幸福的淡淡微笑,却刺痛了他的心。来到小仙宫这么久,他从未见她露出过笑容,如今才知,唯有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幸福。
何其不幸!何其可悲!这漫长的几十年,她到底是怎么样过来的?
然而马上,连这样微弱的幸福感都要离她而去了。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是她永远不敢回忆的梦魇,却又无法抹去,无法忘怀。
“没有后来……没有回来……”杨紫萦蜷缩着,埋首于双膝之间,双肩微颤,仿佛哽咽。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这样的悲伤她并不陌生。
多少个无眠的夜里,在失去了他的陪伴之后,她都是这样孤身一人,独自垂泪,直到天明。她寻遍三界,每一个与他相似的声音,她都忍不住留恋。她把他们曾经的一切写成故事,听他们用与他相似的嗓音来诵读,只有在这样的故事里入睡,她才能在梦境中回味往昔的美好。
可惜、可惜,这样终究不能长久。
那些人,枉自生了一副与他相似的好声音,每当他们读懂了她的故事,便会得寸进尺,便贪婪地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利益——这样无耻的嘴脸,又生生割裂了她的梦。
于是,在一个个幽深而寂静的夜里,她都是这样孤独地舔舐着伤口,直至——
他坐在她的身边,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
她心底微微一动,她本该拒绝他,本该推开他,本该赶走他的,可是,这一刻,她并不想那样做。他的怀抱,出人意料地温暖,厚实,让她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五岁的那个夜晚,身后又不知名的歹人在追赶,但她身处的这个怀抱,却让她说不出地安稳踏实。
而今,何其相似!
她任由他将自己越抱越紧,贪婪地享受着这仿佛穿越时空般的柔情,这一刻,她不是什么仙教少主,不是什么璇玑仙子,她只是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小女孩,只想找一处坚实的依靠。
这一夜,她纵容自己沉湎在他似曾相识的怀抱中,心中甚至隐隐希望,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然而时光最是无情,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它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脚步。
杨紫萦醒来的时候,望着身边的梁翛,只有手足无措的慌乱。
这个人……怎么就……
贝齿咬唇,她小心翼翼地从榻上起身,不想惊动梁翛,自己悄悄换好了衣裳。
然而不等她想出应对之策,梁翛睫毛轻颤,马上就要醒来。
常仪脱手而出,抵在了他的下颌。
“昨晚……你不许说出去!”她命令道。
不许说出去什么?不许说他什么也没干吗?
梁翛懵了,随后哭笑不得。在旁人眼里,他们早就是颠鸾倒凤的关系了好吧?他要是出去告诉大家,他们只是纯洁的读一下睡前故事,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成功的怀抱佳人睡了一觉,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好吧?!
“我可什么都没干,说什么呀?”梁翛把自己的脖子往后挪了挪。
他说他什么都没干,难道他还想干什么吗?
杨紫萦觉得自己脸皮发烫,她收了剑,侧过脸去,不知如何面对他。
突然,腰身被人一把环住!
“你……”
“我向来放肆!”
他截过她的话头,在她耳畔低语,“璇玑,你可知道,在旁人眼里我可是你的男宠呢,我在你这里过夜,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杨紫萦被他抱在怀里,心如小鹿乱撞,不知如何应答。
他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这可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若是不抱紧了,保不齐就被人抢走了呢。
林渊是死了,可还有个活着的萧绝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我不喜欢男宠这个词,我以为我怎么着也该算你的情郎吧!璇玑,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当我是替身也好,是玩物也罢,从此时此刻起,我会真心实意待你好,你若愿意,往后,就让我来陪着你,守着你,护着你,可好?”
他说……他来护着我……
杨紫萦心中百感交集,失了言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哟!”梁翛愉快地替她做了决定。他放开怀抱,扳着她的肩,让她转身面对自己。
“璇玑,从今以后,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帮你!”
他目光炯炯,说得真挚恳切。
可他,不过是仙教十万弟子中的一个无名之辈,修为不过微元境三层。
而她却已是名震三界的仙教少主,微元境的巅峰状态。
可此时,无视身份和修为的差距,他说他会帮她,说得那般自然,那般自信,而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本该如此似的。
“所以,你一会儿要是去五行堂找周明,一定要带上我!”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主意未与任何人说,他怎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