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岷的突然离开，直接打破了原有的计划。

燕淼想去追，可膝盖一阵剧痛，她跌落在地，面色扭曲：“呃……”

顾资暗骂一声：“别逞强，燕淼，我去追。”

说完他就拿着简陋的检测器，朝着谢岷的方向追去。

——谢岷跑得未免太快了！

顾资太阳穴突突跳着，他跟着谢岷一直跑，口腔里都是锈气，冰寒混在热气里流淌。

顾资心理只有后悔与烦躁。

他不应该赌的，他应该杀了谢岷，解决掉这个危险的因素。

顾资快跑死了，人类的体力哪里跟得上伪神？

望着眼前那个轻盈的背影，他内心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暴虐。

他恨不得揪着谢岷的头发，把他沉入海底。亦或者是用什么神秘阵法，让他在痛苦中，不堪重负地弓起背来，然后发出一声声哀嚎来。

“滴滴滴滴滴——”

顾资手里的检测器一阵发热——周围的力量浓度在上升。

这设备简陋，顾资没办法具体知道力量浓度，他猜，这力量是谢岷散发出来的。

他的灵性不佳，对力量的感受也并不敏锐。

手里的设备越来越烫手，顾资干脆一下子将那设备丢开，忍不住骂了句。

谢岷终于停下，站在海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资快要晕倒过去有，他不停地喘着气，汗水像瀑布一样地流了下来，衣服黏在身上。

他没有再前进一步，东岸很危险，他的生命不应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受到威胁。

顾资忍着那种眩晕感，用有些晦暗阴沉的眼神，扫过谢岷的背影。

不应该留着他的。

谢岷明明那么好骗啊？除掉他，关上他，哪一个不比带他出来好？

这个人——这个伪神，对人类简直毫无防备，明明总是瞪着一双圆眼，警惕地望着别人，生怕别人害他，可实际上别人说些什么，他就乖乖地做什么，哪怕被卖了，也会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说谢谢吧。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郁结。

顾资在一旁冷冷地看，同时不无恶意地揣测，

他想，谢岷呆会要是死掉了，他就把谢岷的尸体拖回去，做成标本，保存起来。

要是谢岷重伤，他就把

谢岷一回头，眼眶像哭过似的红。

顾资一下子失语了，他沉默了会，向着谢岷那边走去。

谢岷愣愣地看着顾资过来。

顾资走进了，听到了更清晰的潮水声，也看见了更清晰的谢岷——看起来伤心极了，整个人一直在哭，浑身凌乱，像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小宠物，被雨淋湿，身上沾满了树叶，毛发都耷拉了下来，脏兮兮的。

顾资定定地站住，他忽然觉得新鲜。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谢岷。

幼稚。

但他又在心里这样想道。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利益拼尽一切，有的人血流尽了，也不流一滴泪。

可谢岷却像个小孩，因为得不到玩具而哭泣。

太幼稚了。

顾资望着这个幼稚又强大的生物。

谢岷难过，但又不只是难过，那应当是某种痛苦。祂咬着牙，眼眶里不断向下留着黑色的液体。

“……唔。”

谢岷朝他无助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垂死挣扎般地呜咽，如同濒临死亡，但又拒绝被救治的幼兽。

在痛苦之中，只能绝望地发出一声声呜咽。

但它又不知道自己在痛苦着什么，想前往何方。

“……”

顾资静静地凝望着谢岷。

他眼前划过了很多张平静无波的脸，无欲无求的深情。

久久后，他想。

这样的一具空壳里，竟然开始长出灵魂了。

面对这样的谢岷，顾资忍不住低声：“遇见什么困难了吗？”

谢岷一直在摇头，一直在哭，祂反复呢喃道。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这个事实在眼前被反复确认，直到再也无法扭转。

那个可怕的未来似乎也展现在眼前，

“不见了……”谢岷从喉咙里面发出了嘶吼，祂瞪大了眼睛，盯着某个地方，发出了来到地球的第一声怒吼，“——祂不来见我！”

谢岷脸上的肉开始扭曲着，增加了几道褶皱，这让祂那张漂亮的脸显得尤为狰狞。

他的肉也将眼睛挤起来，眼里表达出来的情绪，却远远比先前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