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像被捏住了喉咙的鸡。
在来之前,他演练过无数的场景,被路人发现,被巡检发现,甚至是被突如其来的伪神、使魔发现,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被谢岷发现。
那破碎的阵法,仿佛狐狸碎开的心。
完蛋了。
狐狸机械般地重新支起阵法,他脑海里不断闪回着谢岷杀伪神的那个画面,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期间,狐狸的手一直在颤抖着,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另外两个人也沉默着看着他。
“……”
等到新的隔绝阵法展开后,狐狸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内心轻轻地吸气,抬眸望向谢岷。谢岷就站在那一动不动,没有出手。
狐狸再看谢岷的手腕上,银色的反光一闪而过——那是主神特质,只有本组织人员才能佩戴的通讯器。
刹那间,狐狸脑子里,涌入了宇宙全部的智慧。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灵魂得到了一丝颤栗,他在
他,悟了。
“啊。”
蚁虫在地上碾压而过,一小截染血的布料隐藏在泥土里,远处正淅淅沥沥地滴着东西。
一片寂静中,一个声音,如同一个旋转的气旋,从低到高,慢慢扩大,带着恍然大悟,吹散了所有人眼前的迷雾。
“——你,你是安洵?”
“……”
三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谢岷。而在他们目之尽头,谢岷正冷然站在那里,微微抬眸,鼻子挺翘,面色不改。
三个人恍然,原来,这就是安洵的伪装。
伪装成谢岷。
芝士忍不住吐槽:“你这伪装,也太大胆了点吧!”
——其实不是大胆。
谢岷平静的眸子泛起涟漪,祂的牙齿微不可闻地碰了一下。
——那三个人一瞬间找到了合理的说辞,他们脸上的疑惑逐渐消失,露出竟然如此的表情,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谢岷——
好了,现在他们脸上的疑惑,消失了,但又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转移到了谢岷的脸上。
“……”
谢岷不是大胆,不是勇敢,不是智慧,是忘记了。
是单纯地忘记了。
人活到一定岁数都喜欢忘东西,而谢岷存活了这么久,年岁其实相当于人类的暮年——别说清晰的记忆了,谢岷现在能保持理智,已经算容光焕发了。
谢岷承受着三个人目光的洗礼,彻底呆在原地。
祂想。
那么祂现在,是安洵还是谢岷,是活人还是死人,是假扮成安洵的谢岷,还是假扮成谢岷的安洵?
……………
思维在转了好几个弧线后,终于变成了一堆乱码。
谢岷愣愣地,好像点了头,又好像没点,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接下来,狐狸握住了祂的手,一脸责备地说。
“都是自己人,吓我们做什么,来来来,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
在遥远的海螺里,顾资将手里的通讯器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就是“白星”的眷属,目前这群不靠谱者的直属上司。
他是在母亲去世之后,继承了母亲的遗志,决心成为邪/教徒的。当然,顾资之所以会加入白星,也并非出于信仰,而是出于利益——邪教徒可以借用伪神的力量,这份力量,在过去的岁月里帮助他许多。
不会,伪神的力量不能过多的借用,有许多次,顾资都感觉自己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很多事情不能麻烦别人,就连白星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因为隔绝阵法,能屏蔽一切神秘学手段,所以顾资提前让人,在芝士的衣服上偷偷放了个摄像头,监视着那里的场景。
银镯子内部通讯里,大家只能通过语音通话,但顾资作为眷属,却能够实时监测每个人的动向。
顾资去看安洵的情况时,安洵恰巧死了没多久,顾资思索谢岷是不是凶性大发了,于是便让狐狸去联络人,特意嘱咐了一定要线下会议,他的本意是试验,没想到谢岷直接假扮成安洵,要来赴约。
这倒让顾资惊讶了下。
接下来的一切,更是让顾资有点惊叹。谢岷竟然就这么毫无伪装地前去,并且只用了几个眼神,就让狐狸这种顶尖的神秘学者,都相信了他的真实身份。
——真是无间道,空城计,碟中谍,骗中骗。
玩弄人心呐。
顾资胆战心惊。
伪神、使魔的体魄更加发达,脑子自然也不像人类这么简单七弯八绕,可谢岷的行为似乎打破了这个原则,祂竟然会假装,会欺骗。
顾资垂下眸,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下谢岷的智慧。也有少数使魔,保留了人类的智慧,或者说,夺取了人类的智慧。
……也许,谢岷这一行为的背后,正酝酿着惊天的阴谋。
说不定,就是冲着他来的。
顾资转动了下指尖的镯子,慢慢阖上了眼。
镯子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资的心里微沉,再睁眼时,眼底也是一片暗沉。
母神的嘉年华即将来临,最近,落科大陆那边,更是出现了疑似君王级伪神的波动,如果放任自流,那么伪神就会顺着洋流,来到东大陆,将外城、内城、甚至海卡尔的人屠戮掉……
顾资吐了口浊气,将那银镯子藏好,一手扣着桌角,忍不住重重敲了两下。
伪神不能成功上陆,外城更不能沦陷,那可是几千万人,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能填满一座枯海。他需要力量,需要强大的力量。
而眼下,正有一个好机会,摆在眼前。
“谢岷……”
顾资的薄唇拉成一道平直的直线,眼瞳深邃冷然。
让我看看吧,看看你,究竟是一把趁手的刀,还是一条咬人的狗?
——
隔绝阵法里面。
三个人在反复确认了安洵的身份之后,终于长舒口气,并且表示大家的心脏都很脆弱,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狐狸骂了骂脸上和后背的汗,就又重复了一件事。
“嘉年华不是要表演吗?反正谢岷现在似乎很闲,到时候你们就去尝试下,借着表演的名义,我们说不定可以让谢岷在阵法多呆一会——毕竟这种大型杀伤阵法,启动的时间也要一会。”
“到时候,我尽可能伪装下阵法,不让谢岷发现。”
狐狸说到伪装这两个字,忽然太阳穴一跳,下意识看向谢岷。
谢岷还冷着脸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后,他才点了下头,很用力地“嗯!”了下。
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