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有所感般,安洵转过头,看见了一个人,隔着几层板架,正盯着谢岷,眼神里带着怨毒、困惑,以及一种深深的不甘。
那是洛子铭。
安洵听见,洛子铭喃喃道:“不够,不够,还不够。”
说完,洛子铭脸一扭曲,发了狠似地在纸上开始写着什么。
安洵一看那纸,内心一惊。纸上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失败的配方。安洵知道洛子铭这人最好吃懒做,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现在竟然开始奋起研究了。
这也是好事。
安洵将这件事丢到脑后,坐在位置上,边和同学C聊着嘉年华的节目,边不动声色转了下手上的银镯子,在思考,要怎么谢岷——毫无疑问,谢岷肯定是个危险的人物。
先遣者、神秘学者,任由他们的实力再强,体魄也就是普通人的体魄。绝对会被毒药毒死的。
但安洵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人,天生可以免疫所有的毒素——他们甚至可以毫无顾忌的吃植物、蔬菜。换做其他人,在这个时代吃植物,吃了几个星期就会被毒死。
安洵怀疑,谢岷就是这样的人。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想着,胸口又是一阵胸闷,这次的程度前所未有的严重,安洵差点没呼吸过来,他趴在桌子上,好久才缓过来。
旁边的同学C等待蒸馏的过程中,凑过来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安洵勉强笑道:“没事,有点低血糖。”
他直起身,偷偷拿出两个葡式蛋挞来,递给同学C。
“你要吃吗?”
“你竟然敢带吃的进来,实验室不是严禁带一切可食用的东西吗?”同学C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什么东西?闻着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那个黄色的蛋挞,上面有着几个黑色的小点,就跟烂掉了似的。
安洵:“是大灾难前的一种甜品吧,不过,我改良了很多配方…”
毕竟现在没有面粉。
同学C迟疑道:“这个黑色的东西,不是坏了吗?”
安洵微笑:“这个是烤焦了,是他的特色。”
同学C接过,嗅了一下,刚好饿了,就吃下去。他回味了下,说:“这味道真奇怪。”
怎么说呢,酸酸的。
安洵:“特产嘛,味道吃不惯也很正常。”
“……”
今天由于谢岷受伤,在大家的再三请求之下,谢岷被迫吃了很多恢复的魔药。安洵就看着谢岷坐在中间,然后一瓶又一瓶地喝下各种颜色的药剂。
有人在一旁递魔药:“谢岷,你尝尝这个!”
谢岷咕噜咕噜喝下。
有人:“诶,这可是我最新研发的治疗魔药,就算被使魔咬下来一个肩膀,都能准确无误地活下去。”
谢岷咕噜咕噜喝下。
有人:“谢岷……”
咕噜咕噜喝下。
肚子如同水球般涨开。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的十一点,同学C已经熬不住,提前走了,那些给谢岷喂魔药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安洵,一脸复杂地看着谢岷。
安洵怀疑谢岷被夺舍了——以前谢岷特别高冷,完全没人敢靠近,现在怎么都变这样了?
安洵完全不怀疑,就算有人给谢岷一瓶毒药,谢岷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
这么一想,安洵忽然觉得,对付谢岷是一件让人愧疚的事情。
“碰!”
耳边传来一阵巨响,让安洵顿时被吓回魂!
安洵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谢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一不小心撞到了门槛,一个不慎,就倒在地上了。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外面也空无一人。
安洵顿时有点为难,很想视而不见,但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这不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他可以趁机上去补刀。
偷偷拿了个切割的匕首,藏在兜里,安洵悄悄靠过去,就看见谢岷脸朝地,躺在那里,身体下面是一滩巨大的液体,此时正在徐徐地流淌着。
还能听见很明显的汩汩声。
安洵拿着匕首的刀一顿,血流这么多?换一般人早死了吧。安洵迟疑地戳了戳地板上的谢岷,后者被他戳的动了两下,又躺在地面开始汩汩流着液体。
“……”
安洵的脑袋也莫名隐痛,他赶紧把谢岷抱起来,低声道:“谢岷?你还好吗?”
他这一抱,借着微弱的光线,就看见谢岷睁着眼睛望着他。
意想之内,满脸血腥的场景没有出现。
谢岷就像一个破了几个洞的热水袋。那些深色的液体,从他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里,像喷泉一样汩汩地流出来。
“汩汩汩汩。”
小河清澈地流淌着。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以至于安洵的大脑再一次宕机,陷入了沉默,他撑着谢岷的手,差点脱力,谢岷就如同面条般差点又摔下去,安洵吓的心脏狂跳,眼前都有点发黑,连忙伸手,把这个面条捞回来。
安洵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动不了?”
谢岷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到一边,声音闷闷地:“嗯。”
谢岷刚才喝水,差点就把自己的肚皮给撑破了。
还好祂在地球生活了这么久,已经很能控制得住自己。
安洵神情复杂扶着祂,忽而恍然大悟:原来谢岷是伪神上身了?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能够变成使魔,伪神也能上身人类……不过这样的例子十分少见,一来并非所有人类,都可以承受伪神的力量,二来,一半伪神无视人类,一半仇视人类,没事也不会上身。
安洵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心想,也许眷属大人要除掉谢岷,就跟这个有关……但他身为一个普通人类,怎么打得过伪神?就算把这个人类身体杀了,那伪神一出来,不是分分钟秒杀他吗?
不行,得把这个情况跟眷属大人说一下。
想着,安洵的脑袋像被针扎似的,晕了下。他很快恢复过来,对着谢岷说:“要不我扶你回去?”
谢岷继续面条似的瘫在他身上,气听着快没了:“嗯。”
安洵就这么一路,把谢岷抬回了房间。谢岷在海卡尔实在太出名,完全没有任何隐私。
安洵很庆幸,晚上大家都害怕有使魔,不敢出门。所以也没有多少人看见他们现在的样子。不然,他完蛋了。
上一个和谢岷拉拉扯扯的已经成了骨灰,他不想死的那么不体面。
谢岷在一旁,跟死了似的,垂着脑袋,嘴里还在一直“嗡嗡嗡”地,时不时往外吐两口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量倒是比以往少了。
安洵心一软,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把谢岷拖回房间,放在椅子上。
谢岷闭上眼睛躺在那里,只剩下嘴还往下滴落着深色液体,看起来虚弱无比。
安洵内心一动,目光转瞬间便知:万一呢,万一他就完成了任务。那就不用担忧许多事情了。
这么想着,安洵向前想去摸谢岷,谁知“哗——”地一下,脚下一滑,安洵“啪”地一下摔倒在地,半边身子摔麻了,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滚落。
安洵的眼前黑了很久,整整三分钟,他眼前的视野才变成一片暗沉,勉强能够看清些东西。
但他的腿相当麻,完全动不了,于此同时,腹部和心脏同时传来剧痛,疼痛七星连珠般的串联在一起。安洵蜷缩在一团,捂着自己的肚子,额头不断滴汗,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吃药。
口袋里的药,和剩下的蛋挞一起,滚落在一边。
眼前一黑……
安洵张了张口,在他昏暗的视野里,谢岷体内的水似乎排完了,他恢复了正常,睁开眼睛,和安洵对视。
谢岷居高临下地望着安洵,没有任何动作,那眼神很空,里面什么也没装着。
安洵无暇顾及这些,的气息沙哑地磨过喉咙,发出虚弱的“救我……救我……救我……药……在旁边……”
粗粝的声音在沉静的空间里回荡。
同样回荡的,还有一种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那是从安洵口袋里,掉落出来的白瓶子。
谢岷看垂下眸,神情看不太清。
忽而,谢岷垂下身子,伸出手。
在安洵期待的眼神里,那双指节分明,过于瘦削,皮肤下面藏着青筋,一用力就会崩起的手,轻轻地笼起。
——抓住了跟白瓶子一起滚落出来的,破碎的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