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呢,祢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要不是这附近星系,那些旧日提前跑了,估计现在已经消散了。所以我真看不懂这些年轻的旧日,”一片寂静里,生命的母神,奥菲洛汀走入行宫,戏谑道。
“看不懂啊,祂们是怎么敢来挑衅祢的?”
“真可笑啊……”
奥菲洛汀笑了。
宇宙中太久没有阿弥勒斯的传说,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阿弥勒斯就是传说本身。
阿弥勒斯沉默着“注视”着奥菲洛汀。
奥菲洛汀有些吃不消,勉强支撑着:“我已经找到阿芙忒尼了,但是,我只能确定祂大概的位置、生命形态,并不知晓祂具体在哪……就好像有个东西,彻底掩盖了祂的气息。”
奥菲洛汀是在时间、空间之主之后,才诞生的,在祂诞生的时候,一颗水滴就已经在行宫的最顶端,被视若珍宝地挂着。
那颗水滴叫阿芙忒尼,掌管着时间。
奥菲洛汀只知道,水滴一直呆在行宫——亦或者说是阿弥勒斯的身边。
直到几万年前,水滴产生了自我的意识,祂擅自逃离了行宫。
为了抓回水滴,阿弥勒斯立刻降临到了某片星球,结果当然是失败了。不仅失败了,一个生灵孤零零地回来了。
而更糟糕的是,不久后,阿弥勒斯就彻底失去了水滴的踪影,无论怎样都感受不到——
这真奇特,奥菲洛汀在心里想,这宇宙中,竟然还有生灵,能够瞒得住空间之主吗?
阿弥勒斯移开了注视,奥菲洛汀终于深吸了口气。阿弥勒斯的注视对祂而言,还是有着庞大的压力。
许久的沉默后。
阿弥勒斯那混乱而又低沉声音,再次响起:“祢说……我该怎么让祂回来?”
奥菲洛汀惊奇道:“什么?祢是在向我求助吗?阿弥勒斯,祢再说一遍,祢说一遍求我。”
“……”
非常微弱的声音:“求祢……”
奥菲洛汀满意地笑了:“祢求我是正确的,我是整个宇宙最了解情感的生灵,来来来,我会告诉祢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怎么融入那个种族,怎么慢慢找到祂……然后,让祂愿意呆在祢的身边。”
“嗯。”
很别扭的勉强,抵触终于少了许多。
奥菲洛汀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轻松地摊开手,对阿弥勒斯交代着一些事项。
祂表面游刃有余讲着,内心却不太抱希望。
尽管阿弥勒斯没有再注视着祂,可奥菲洛汀依旧能感受到,宇宙恐怖的混乱,隐约就要从那片星空的身体里钻出来,将祂吞噬似的。
和这个生灵在一起,就要承受这种莫大的压力。
奥菲洛汀想,水滴费尽心机逃跑,又怎么愿意再次回来呢?哪怕把水滴找回来了,水滴也会顶不住这种压力,继续逃跑的。
渺小的浮游生物,会天真地以为,贝壳和太阳一样大。如果把宇宙简单地比作海洋,那么也许站在宇宙的顶峰,宇宙本源们的存在,就如同那够遮天蔽日,一游动就搁浅的深海巨兽。
而阿弥勒斯是不同的——
祂就是深海。
任何庞然大物,在海洋的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海洋甚至不用动手,那巨大的压力,逼迫生灵不断进化,不断适应,不断繁衍。
所以,阿弥勒斯追不回水滴,并非做不到,只是不想做。
奥菲洛汀想到了,阿弥勒斯前去追回阿芙忒尼的时候。
当时,在某个偏远的星系,阿弥勒斯降临在自己的眷属身上,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时间之主所在的位置。
没有生灵知晓阿弥勒斯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只能看见阿弥勒斯平静地说道。
“跟我回去,离开我,祢会消亡。”
这是阿弥勒斯自诞生之初,第一次离开行宫、第一次降临在生灵的眷属之中。宇宙之主从来没有学会压缩过自己的力量,那无意之间,泄露出的一道道混乱的气体,控制不住地乱窜,星球像一块绵软的蛋糕,被肆意切割。
于是明明是事实的话语,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却比威胁更具有恐吓性。无穷无尽的压力伴随着难以名状的恐惧,直直地扑面而来。
哪怕最善水性的生灵,也要溺死在这片恐怖的海洋里。
所以说什么冷酷、碾碎一切的力量,那都不过是海洋无意掀起的波涛,带来的灾难。反倒是所谓的偏爱,才显示出真正的残忍来。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残暴,并非有意,只是天性如此。
蚂蚁、树叶、山脉、星球、甚至是其他的两位本源,对于宇宙本身而言,真的有区别吗?是一样渺小,一样愚昧、一样短暂、还是一样永恒的伟大——无从得知。
彼时,时间之主的力量,远远弱于阿弥勒斯,这样的话,对祂而言不啻于一种死亡的预告。祂的背后,是刚刚被劈开的大陆碎开的裂谷,里面犬牙交错,仿佛走错一步就要跌落其中,被剜得皮肉绽开。但时间之主丝毫不退,抵抗本能,一字一顿道。
“那我就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