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群人已经在他的房子里吵翻天了，但房子的主人，常令还对其一无所知。

今天无需上班，他现在却坐在处理室里面，整个人埋在手臂里，耳尖红得和外面的，为庆祝嘉年华而布置的红飘带似的。

他是半夜偷跑出来的。

常令的日子本来悄无声息地过着，在离开谢岷一段时间后，他反而呈现出一种焦躁——从前，只要不被伤害，大脑和身体就在一种极为舒适的状态里，但现在，仅仅是正常生活，身体就开始不满足了。

常令烦躁了整整几天，直到某一天，他在看见了谢岷。

谢岷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似乎是在教学神秘文字和晶核的摆放。常令特意在实训楼门前停留了好一会，发现每天早上，谢岷都会固定到实训楼前，被众人围绕着，然后再在下午五点准时离开，仿佛某种精密的仪器。

每次常令看见那些人围着谢岷时，就觉得天气实在是燥热的该死。

这几天天气实在也不算好，谢岷打扮的也没多漂亮，实训楼更是称不上美丽的地方，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咒语，降临到了常令的脑袋里。

在当天晚上。

在混乱的梦里，他把谢岷的脑袋按在枕头里，一下一下撞击着。

脑子里想着应该划过什么声音，但实际上在梦里，一切都是消音的。于是，在真空般的沉默之中，暧/昧的动作都染上了几分窒息的怒意。

常令是带着怒意醒过来的。

眼前仍然是一片黑色，眼皮下坠的轻易，身体上好像压了个人那样沉重。

常令花了很久，身体才轻松，他翻个身，就凉凉的。

常令：“……”

“……”

带着莫大的心虚和羞愧，常令安慰着自己，反正自己脑子的东西，又没人知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翻下床，偷偷摸摸地开始洗澡。

。

“哗啦——啪嗒啪嗒啪嗒。”

淋浴头的水向下流，又在地板上溅出水花。

常令的这具身体还是很年轻，区区冷水完全没用，他又大半夜跑去处理室，试图看着那些容器里的、有点像人的使魔尸体冷静。

使魔的尸体漂浮在液体里，容器的底部，不断有气泡冒出来。

常令看着那个只有一半脸长出尖刺的人，莫名失神。

人类会在疯狂的呓语中，身体发生扭曲，或者爆炸，或者变成使魔。

使魔失去变身前的一切记忆、性格。不过使魔也并非全都是狂暴、凶残的，有一小部分的使魔性情温顺。

大部分人都痛恨使魔，只是常令在处理室，和这些安静的尸/体呆久了，就产生了特殊的想法。他知道，蚕蛹会将自己的内部融化成水，再在脓液里成为蝴蝶的。这和人、和使魔的关系，是如此相像啊。

蚕蛹也会憎恶蝴蝶，忍不住要杀死蝴蝶吗？

使魔的身体比人类更强壮、更有耐力、弹跳力等等也更惊人。

是不是在别的生物眼里，他们也变成了更为美丽的物种。

常令想着想着，一晚上就过去了，他为自己的猜想感到一丝毛骨悚然，挥了挥衣服上的消毒水气息，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现在很早，但路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布置母神嘉年华了。

常令对母神并不崇拜，他一想到这两个字，内心就泛起些许的不快。但他不敢把这些话跟别人说，怕那些追随者把他踹成一块一块的。

走着走着、常令听见了“实训楼”三个字，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旁边的两个人说。

“……你知道吗，昨天中午啊，发生了个更好笑的事。”

“什么？”

“你看，就发生在实训楼前面的那一大片树林里……那里，昨天有一个神经本来就有点不好的人，走路走到一半，看见树上结果子了，然后爬上去想摘果子，结果一个不慎，把自己摔死了……但是我听她们那边的人说，那个人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使魔的，这样摔死，好像也没有太亏。”

“你能不能讲点逻辑啊，”另一个人十分嫌弃道，指着四周说：“你看海卡尔这么大，有一颗能够结果的树吗。”

“传闻嘛！总是有点虚构的地方，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更戏剧吗？……但是我知道，那个精神不正常肯定是真的，因为我认识那个人。”

常令在心里吐槽，海卡尔这些传闻是越来越荒谬了，况且，都这个年代了，难道还有人精神是正常的吗？

【看谢岷那样子，别说正常了，简直完全不像人了。】

【哪一天谢岷变成使魔，他都不意外。】

这么一想，常令在精神胜利法中爽快了。

“碰！”

脑袋和脑袋对撞。

脑袋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常令倒吸了口凉气，心里想都怪谢岷！怎么老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常令连忙扶正那个人：“你没事——啊，秋姐？”

秋言霜捂着脑袋，带着笑意，抬头：“常令？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听别人讲话，没看路。”

常令：“我也是我也是，我以前就喜欢听这些，挺荒谬挺有趣的，只不过中间有很多时候都听不到了……偶尔听一听，打发时间。”

秋言霜随口道：“哪有听不到的时候，你不一直都在海卡尔吗？”

常令一愣，道：“哈哈哈，我是说每天休息的时间——秋姐，今天不是休息吗？起这么早，锻炼吗？”

“你高估我了，我哪里能这么厉害？”秋言霜指着圣堂的方向，眼尾的纹路皱起来，无奈道：“就是我和我女儿吵架了，她把我拉黑了，又连着几天没回来，我现在打算去她值班的地方，跟她当面认个错。”

“哈哈哈，那，那再见？”

常令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就笑着和秋言霜挥手告别，他对这两人无话可说。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关系，太健康了……谢岷惹了自己这么久了，一个道歉的动作和电话都没有。但凡说一句道歉，解释一下原因……

常令呆站在原地，呼吸一滞，回想起今天那个梦，比起羞愧，常令更多的是愤怒。

怒！

谢岷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都没来向自己道歉，反倒是自己开始梦他了……就好像，他先低头了。

而且还是无法掩盖的低头。

常令跺了三下脚，决定再也不理会谢岷。除非谢岷来找他道歉。

不不，谢岷已经晾了他这么久了，就算来也无法原谅。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