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心虚地走回去了，但还好，祂的脸部特征并不算很好，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得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岷一走出去，就能看见一个人呆在原地。

远方的人们，或远行，或远去，谢岷并不明白那些人在干什么，

祂的鼓膜震动，听见那些人的尖叫声，祂的视野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夸张的肢体动作，祂眯着眼睛，只能大概知道，这些人类的脸上发生了空间的挤压与变化。

这种挤压与变化似乎和害怕相关。

……不是因为祂产生的，那就没有暴露的风险。

谢岷坐在墙角，顿了会，抬起头。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澄澈的蓝色，不参杂一点杂质。云朵飘浮在空中。

人类的眼前拥有边缘，一朵云被视野边缘截断，想要看清楚，就要不断转动着脑袋。

可有的云太远了，就得走一段路，才能看见。而有的云，想要看见，得走很长的一顿路。

谢岷仰着头，眼球被风吹的变得干涩。这是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祂感受着这种狭窄的新鲜感觉，感受着天空的庞大，感受着人类有限的视觉、味觉、触觉，以及一切脆弱而又真实的感官。

很辽阔。

谢岷低头，揉了一下脖子，那里的肌肉很酸，祂含糊地嘟囔了下，开始在人类资料库里寻找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天色将晚，光线降落，祂应该回去，回到那个小房间里，假装睡觉。

谢岷不太认路，祂观察着街上的人，跟着大部队走，走了两步手被拉住。

“谢岷？你怎么在这里，档案室是倒塌了吗，发生什么了……”非常急切的声音。

谢岷回过头，那个女人脸上的疑惑神色变成担心：“你怎么脸上都是血？”

女人伸出手，擦了一下谢岷的额角：“要不要我送你去看药师？”

“不用。”谢岷不是很痛，祂想到了什么，顿了下，问道，“你的祖宗叫什么名字？”

指引员愣住了，她反应过来，这个祖宗，是谢岷进去前，她和谢岷说过的那个人。

她有点局促的紧张：“她叫苏夕……怎么了？”

“……”

谢岷睁着眼睛望着她，思考着措辞。

远处太阳模拟着真实的样子下落，每到这个时候，那种黄色越沉，人的心也跟着越沉。

这里靠近实验室，大批人从楼里出来，望着不同的方向散去。现在光线不强，再加上这些人大多眼睛不太好，有的就贴着谢岷，把谢岷往前挤。

谢岷踉跄地退了一步，看起来有点不稳。

“人太多了，要不你握着我的手？”

隔着重重的肩膀，指引员伸出自己的手。

谢岷没伸手，甚至没低头，祂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

“苏夕她没有崩溃。”

指引员一愣，也不知道这只什么意思，下一秒，谢岷瘦削的身体就裹挟在人群里向前。太阳逐步腾挪，深黄到暗黑的光线一笼下来，放眼望去，就再也找不到谢岷的身影。像一滴水溶入了海洋里。

——

秘书忐忑地跟在自家部长后面。

他家部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风衣，笔挺地靠在墙面，那张和谢岷有四分像，但轮廓更分明、更幽深的脸轻轻一瞥，就无端带来一阵泠冽的味道。

在黑夜里，这一身黑的跟鬼没区别。

顾资停留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个小时，祂盯着那个缓步过来的身影。他不知道谢岷终于搞了些什么，才能让海卡尔学院全面坍缩，更不知道为什么，圣堂那边刚才说，地外生物已经除掉了，没谢岷的事了。

……实在是想不明白。

圣堂这种隐瞒似的包庇，可以理解为对五星级天赋的无条件拥护。

那么，那个地外生物的莫名消失呢……谢岷的实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除非是祂还不够了解谢岷。

顾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烦躁。一种事物即将脱离掌控的烦躁。他闭着嘴，舌头抵着上颚，不明显地“啧”了下。

等到谢岷的那张脸出现在路灯下，脸上的绒毛也浅浅亮起时，顾资才感觉自己的心踏实下来。

一看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顾资就好像陷入了绒毛中，内心一片平和。

血缘的关系就是这样，奇妙、牢固、斩不断摆不脱。

谢岷似乎察觉到顾资，看了过来，顾资立马把眼神挪开，他撂了下头发，露出好看点的右侧脸，纤长手指整理着第一枚纽扣，脚抬高，一副刚路过的样子。

秘书低着头，一言难尽。

他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谢岷他特别依赖部长，以前从没忤逆过部长，就算是叛逆期，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太拉部长面子的事吧？

害怕这件事会对自己仕途有影响的陈秘书，原本惴惴不安，又很快地将自己给安抚好了。

三个人就这样，一人低头跟随，一人侧目插兜，装散步向前走，一邪神看不清纯乱走的情况下。

三个人的距离，就在这种姿态不同，各怀心思的状态下，以一种诡异的形态，渐渐靠近，压缩。

直到——

压缩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