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员轻声道:“可能,这就是你是五星天赋的原因吧,能够接受常人接受不了的东西,是非凡意志的拥有者……”
谢岷心想祂不是一只,是一个,一个人类。
“滴。”
墙壁上的金属倒影似乎更暗淡了些,那种持续的下坠感终于停了下来,谢岷的眼睛往上抬了下。祂一走出来,就能感受到,这个黑暗的狭小的地方,有很明显的掩盖空间的痕迹。
在看不见的地方,透明的符文流散在空中,变成一个浅浅的圈环绕流动着,发出浅浅的呓语。
谢岷觉得那些呓语有些耳熟,祂思索了片刻,目光不着痕迹滑过那些遮掩的痕迹。
几行看不见的文字落到了谢岷的身上,谢岷哼鸣了下,那些文字逡巡了下,随后便离开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一盏煤油灯自动燃起。
谢岷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了昏黄的光影。
只是片刻,祂就灵性般的知道,刚才那些符号是来确认祂的身份——更准确来说的话,这些符号只允许一个人进去。只有达到了某种天赋,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谢岷“阅读”着这些符号,又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神秘文字,心里有点明悟。
祂喃喃道:“奥菲洛汀,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有趣的世界。”
谢岷的视线穿过那些文字,继续看着周围。祂发现那扇紧闭的门口还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牌子,上面写着小短古着店,谢岷眯起眼睛对着那个牌子看了半天,实在是忍不出上面的字。
但还好,祂依靠灵性得知,那上面的字应该是某种警告。
谢岷严肃地观察周围。
这里的一切都很狭窄,衣服架子将整个空间挤占得满满的,各种拼色的手工披风,挂饰,针织衫,鞋子按照色系整齐地摆放着,整个空间都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柔软衣服,只留下了两个过道。
谢岷从一个过道里往前走,便带起一阵又一阵的衣角掀动。
“……”
在那一声声的,踩在镂空地板的空灵回响中,过道的尽头,深红深绿的衣服被陡然推开,晃荡,四周黑暗如同退潮般远去,一张格外白皙的脸慢慢显露出来。
谢岷向下看。
摆放在箱子上的煤油灯,在黑色瞳孔里闪烁。
暖黄的灯光落在小巧的耳垂上。
“味道真难闻。”
谢岷是这么想的,过了一会,祂才反应过来,这是别人说的。
“这里有人?”
谢岷心里的话又被说了出来。
“……”
谢岷望向墙角的箱子,上面堆叠着许多杂物,有镜子梳子,怀表机械,有满地的碎纸,以及一只长了眼睛,画了眼线和红唇的镜子。
谢岷与这个镜子对视,于是,镜子里的祂也拥有了眼线大眼睛与红唇。
镜子里的祂张口,慈爱道。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谢岷点头:“我是人。”
镜子似乎被噎了下,沉思了会,谢岷感受到一阵轻柔的白色触手靠在耳边,似乎试图钻进祂的这幅皮囊里试试,谢岷放松了那边的介质,并不在意这些探查,因为祂知道——
“你竟然能够活着,这太奇怪了,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一直支撑着你这剧身体的运行,我从没讲过你这样的人类。”
谢岷“嗯”了一声。
祂并不怕这些实打实的调查,只怕人类的猜忌。不过,眼前的生灵不是人类,祂不用害怕暴露……这是好事。
镜子对这种想法一无所知,只是笑道:“那么,我想,我明白了你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你以为,这个秘密能够拯救你吗?”
。
煤油灯里的火光一飘。
谢岷没有眨眼,实际上,祂并不需要拯救,祂觉得疑惑地开口。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镜子笑了,仿佛洞悉人性。
“疑惑来源于恐惧。”
对于未知,对于平庸,对于一切不可挽留的过去。
“人类总是这样,一旦超出认知,就开始寻求答案,越害怕什么,就越要探索什么,好像答案就能够消解一切恐惧,可事实上,你会被那个答案逼到绝路的。”
谢岷忽而沉默了,祂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想到那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想到那个祂不知道在哪里,没有半点踪影的生灵。
宇宙之主的本体就是浩瀚无垠的宇宙,祂能够感知到空间的庞大,能感受这颗星球的宏伟,却没办法感受到一个生灵究竟在哪。
这种沉默让镜子莞尔,又似乎是有些遗憾:“你走吧,人类,你想知道的答案只会让你陷入痛苦,陷入毫无希望的泥潭。”
谢岷看着它,寂静之中,锁链在摇晃间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叫,煤油灯里的火光依旧在不稳定地漂浮着,许久后,谢岷张了张口,说道。
“我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
镜子终于满意地笑了。
它“看”着谢岷,亦或者是谢岷看着它——这些都不重要了。它的朋友说,留在这里,等到某一天时机成熟,它就会离开地球,变成祂,然后去更高的维度,见证宇宙的宏大或渺小,感受世界运转的冰冷与残忍。
它一直在等,就是这个人了。
镜子里的那个生灵轻缓地开口了,这一次,话语里终于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既然你做好了准备,那么……说出来你的问题吧,人类。”
这是一条你自己选择的路,和我一样的路。
宁愿投身于毁灭,宁愿拨开层层障碍,也不肯停留在这虚妄的幸福里。
既然你要这样做,那你这颗坚韧的灵魂,就被我吞噬掉吧,从此以后,你会只剩下一具皮囊和少许的意识,无法交流,无法思考,甚至无法交流。
我会带着你的灵魂成神。
我会带着你一起为大。
“哗啦——”
煤油灯里的火光陡然放大,火光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影,拼尽全力也要几乎要冲破那污浊的罩子。
谢岷沉默了很久很久,祂久久注视着那盏灯,忽而意识到一种浓烈的不对劲,祂强迫自己从那些暗沉的记忆里脱身,然后抬起头,此刻被带偏的思想终于回到正轨。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蛊惑,对谢岷压根没一点影响,祂只是看着镜子,诚实地问出了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答案。
“请问人类是怎么排泄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