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岷,你烦我?”
……前天晚上,常令洗完澡回来,和谢岷躺在一张床上。常令第一次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感受着身边一坨人,整个人紧张的脚趾头都绷紧了,在床上不停地来回滚动。
谢岷本来也是安稳睡着的,可后半夜谢岷也开始来回滚动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咕噜咕噜地在床上一起翻滚。偶尔有那么一次,两个人滚动不同步,谢岷就一下子撞进了常令的怀里。
然后,常令不动了。
谢岷也跟着不动了。
仿佛一个巨大的实心玩偶撞进了怀抱里。
那一晚上,常令一直难耐,不敢乱动,可后来,思忖着谢岷也许睡了,他小心翼翼,不断谴责着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
没事的,没事的,他睡着了,不会发现的。
“……”
许久后,常令舒展一口气,结果一低头,就看见谢岷睁着眼睛看他。
那张脸还带着点薄红,但眼睛十分清明,似乎是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没有任何反抗,也没说出半个拒绝的字。
“……”
所以,这叫烦?
“算了,不用回答了,”常令释然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烦你的。”
“还有……对不起。”
。
这三个字是带着浓烈的报复性砸下去的,常令说出去之后,就紧盯着谢岷,试图从这张脸里面找出一丝一毫愧疚的证据——可他失败了。
谢岷完全没有一丝悔恨,他是真的厌烦自己,厌烦到甚至要专门找个人赶他走。
“……再见。”
常令拔腿就要跑,他现在后悔了,他感觉自己是个小丑,每天就在那演独角戏呢。谢子规是对的,朋友们劝分是对的,常令顿时开始深刻检讨自己,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听大家的,远离谢岷,
身后传来声音。
常令脚步一顿。
洛子铭以一种胜利者姿态的语调,居高临下地奚落道。
“还好赶跑了呀,不然你养了一条狗,万一有一天,这狗翻身,对着主人就是一口,那不是麻烦大了——”
“……不是。”
很轻地反驳声音。
常令捏住了自己的拳头,肩膀颤抖。
常令想说,他不是这样的。也许以前那个他是这样的,可现在的不是。
他忽然很想看谢岷是什么表情,可又不敢。他害怕谢岷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害怕真的成为了一个小丑了。
心脏沉甸甸的。
好像那一晚上,那个脑袋的重量、触感都在上面。
如果你讨厌我的话,和我说,我会主动离开你的。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赶跑我呢?
我让你这么厌烦了吗?
常令吸了一口气,眼前模糊,鼻尖泛酸。
“……”细小的脚步声向他走来。
痒意落在了酸麻的鼻尖上。
一只柔软的手,抚摸着脸颊。
常令有点不舒服地眯起一只眼睛,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泪也被一个舌头舔过去了,很痒。再然后,那舌头还想舔过他的眼球。
常令刺痛般的紧闭双眼,那舌头只好一点点舔着他的眼皮和眼尾。
常令:“……”
常令:“……?”
他睁开眼,把不安分的人形生物推开,人形生物抬眸,眼神很无辜地望着他。
常令的手定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谢岷的脸实在太过于出色。
像神在偏爱似的,早晨的晨曦降临在谢岷的发丝,暖融融的光芒一直流散到了谢岷的嘴唇,谢岷的唇瓣在张合之间吐息,似乎有浅粉色的花瓣,带着花香落在了常令的脸上。
“你要咬我吗,”谢岷一说话,似乎带起一阵醉人的风,里面全都是蛊惑的意味。
“如果你想要的话,那就来吧,不需要以后,现在就可以。”
谢岷又贴着常令靠近,两张脸无比贴近。
常令甚至能感受到肌肤偶尔相贴时,留下的滑腻触感。
——常令眼瞳放大。
“……”
嘘。
最开始,一切变化都很细小,像是某种猝不及防,难以控制地预兆,一丝红晕,悄悄地从常令的脖颈后升起,随后,如同一条小鱼般,顺着柱子往上攀援,那点红色才逐渐扩大,发出皲裂般的细碎响声。
再然后,红色终于大肆扩张着领土,直接伸出触角,盘旋到耳尖上,常令的整个后脑勺和耳尖,都在炙烤下,滚烫了起来。如同某个家里的热水壶里咕噜地冒出热气,巨大的泉眼里汩汩地冒着热气,蒸汽火车嗡嗡嗡地向远方行驶,飘散的白烟加热着整个地球,而后,白眼的浓度达到了顶峰,“轰隆隆——”一声,在地壳沉睡了万年已久的岩浆,终于喷薄而出,浓厚的烟雾降临,视野里的所有范围,所有理智都要被蚕食殆尽了。
“轰隆隆——”一声。
常令也跟着红了。
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