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东西在努力。

那是什么？

在黑暗里，在干涸无比的沙漠里，有一团微弱的光，正在奋力舒展着自身，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谢岷茫然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是分身收集的人类资料库。

资料库里，记载的如同繁星一般的，人类所有知识的合集。

人类资料库相当于是储存在这个身体里的知识库，通过一个细小的口子，将知识传输给谢岷的灵魂。

如果将知识一股脑传过来的话，那么这具身体，恐怕就会当场奔溃。

谢岷就需要重新地收集信息，这个过程注定无比艰难。

因此，哪怕谢岷掌握着这么庞大的资料库，在初来乍到之际，也面临着捉襟见肘，左右为难的困境。

谢岷眨了眨眼，眼睫毛在地上滑过。

……可是，在这样的困境里，人类资料库仍然没有放弃祂。

在谢岷濒临崩溃，混乱不堪的体内，有一抹轻盈的力量，如同河流冲刷过干裂的地面，向着深深裂纹里的幼苗，泼洒出无数晶莹的水珠——

那是从谢岷降临的第一秒钟，就开始传输的知识，那是一点点细小如同微茫的知识，那是，这么一直被忽视着，此刻终于汇聚成汪洋，流淌过谢岷眼前的所有累积——

谢岷睁大了眼睛。

在眼前，刚刚一直毫不起眼的文字，忽然密密麻麻地开始旋转起来，它们变成一面墙体，从谢岷的身体里穿过。谢岷愣在原地，只是那么惊鸿一瞥，人类数千年的历史，边浮光掠影般、迅疾地从眼前闪过。

上古，远故，中古。

终于，那文字停留了下来，谢岷回望，就发现，在无数行文字的尽头，站着一行格外突出，似乎散发着光的文字。

谢岷靠近那行文字，同时，在祂的内心，一股刺眼的光芒，不断刺痛闪烁着。

没靠近一步，那种阻塞感就越发明显，可谢岷还是在一片阻碍之中，得以窥见了一片黑色的文字阴影。

“……”

祂看见了，祂看见了，真相，那唯一的真相。

谢岷从人类资料库的绚烂之中回来，眼球向上转，有些迷茫地望着杨泊缘。

现实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杨泊缘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抱着手臂，一动不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谢岷，只不过这一次，谢岷的内心，不在急躁。

祂已经找到了那个正确的答案，遵循内心的正确答案，祂翻开了人类资料库的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只有谢岷才能看懂的高纬度文字。

人类像鱼一样游动。

谢岷开始摇头晃脑，在地面上慢慢扭动了起来，身体和动作，都极有天赋地连贯了起来。

祂自然而然忽视了旁边的那个5.3亿年前。

杨泊缘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神经。

不过杨泊缘的白眼翻到一半，又马上垂落下来。她挑了挑眉，身为一个老油条，她很快意识到，谢岷的这个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谢岷可能要变成使魔了吧。

换而言之，谢岷马上就不是人了，做出点非人的举动也情有可原。

其实，杨泊缘只是感到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是可以受到污染，变成使魔的。一般越使用力量的人，就越容易变成使魔。

所以，像谢岷这种，天赋强大，又频繁使用能力的人，变成使魔，杨泊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大拇指和食指重重摩擦了下。

杨泊缘产生了别的心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岷，不停摸索着大拇指和小指，脑子里的东西瞬间开始活泛了起来。

她不喜欢谢岷，又想从谢岷这里得到点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无论采取什么手段，似乎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如果，谢岷现在变成使魔了，那她岂不是可以向圣堂举报，然后让那些高等级的先遣者，将谢岷直接抓回去。

杨泊缘睁大眼睛，嘴也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捂嘴，完全忽略了在地上蠕动着的谢岷，内心忽然一阵欣喜。

那到时候，她岂不就是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