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抱胸，冷漠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偏过头不愿去看他，只用气音冷冷地哼了声。过谦无奈至极，又舍不得再骂这个宝贝徒儿，医师正巧出来，他连忙上前询问：“如何？”

“没受着外伤，若是常人大抵是无事的。只是这小公子体弱，受不了刺激，一时激动伤着了心脉，静养几日就好。”

过谦才放下心，又忍不住去训萧璃，只是语气温和许多：“你当时若是收剑再迟稍毫，这一击剑意就直往阿衍身上打去了。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你和我说，这到底是……”

他这句话只说到一半，只因萧璃的眼圈蓦然红了。过谦还以为是自己说重了，连忙要安抚，萧璃却快步上前，双手一环，竟是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怔。萧璃这孩子早熟得厉害，性子又冷静独立，寡言少语，此番撒娇做派实在罕见。他语气小心翼翼起来：“小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都怪师父说太重了。”

听着这温柔的声音，萧璃吸了吸鼻子，将手松开，摇头：“没事。”我只是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前世教训历历在目，虽似一场荒诞大梦，但梦中种种，皆不似作假。

她被奸人所害，以为一切已无力挽回。殊不料死后再睁眼，却回到了五年前，她练武之时。

旁边就站着前世杀了她的林衍，她一时心气上头，险些直接要了他的命。

但冷静想来，林衍之命无足轻重，真正要知道的，是他真实身份，与他身后藏着的魔教。

门吱呀一声，仆从从门后探出身子：“过长老，萧师姐，林衍师兄已经醒了。”

过谦连忙进屋，萧璃落在他身后半步，也随着进去。

屋内漫着一股难闻的药香，为了避风，门窗都掩着，外头打来的光线掠过玻璃，也不透亮，照得整个屋子昏暗无比。过谦站在床头，心疼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少年一张脸惨白无比，他不顾过谦劝阻，撑着要起身。废了一番力气靠在床头，林衍的视线下意识往门口看去，要找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只可惜萧璃并未走近，只是倚在门框处，在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侧脸。林衍收回目光，低声道：“是我身体的问题，不要怪师姐。”

过谦叹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我说你，哎！就是性子太软，我还怕你生她的气呢。”

林衍还未开口，萧璃的回答抢先一步传来。她声音清亮，语气却颇有点凌厉：“我既然没伤到你，本来就是你的问题。何来你生我气这一说？”

过谦心惊，连忙喝道：“小璃，说什么呢？”

他也是不解。萧璃是他一手带大，他最是熟悉。虽说性子冷了点，但是做事极有分寸，鲜少与人交恶。而现在这语气不止冷然，还带了些嫌恶，实属罕见。

更别提这锋芒还是冲着林衍来的。难不成这两人什么时候闹别扭了？过谦尚想着，林衍睫毛一掀，薄薄的眼皮垂了下去，眼尾下垂，透着种无辜的气质：“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师姐别生气。”

萧璃听着这楚楚可怜的声音，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死前种种。她面露厌恶，抿了下唇，到底没啃声。

过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长叹口气：“哎！你们这，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一同去江湖调查魔教，现在看来，怎么放心得下啊。”

林衍闻言，面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乖巧问：“调查？魔教可是又犯了什么事？”

说起这事，过谦也是头疼：“近来江湖每隔三日，就有一名幼儿失踪。听山下人说，已然持续一月有余。就半月前，武林盟越见刚满周岁的孩子也失踪了，这就找上我们了，求我们出面调查。”

说起武林盟越见，那可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凭着独门武功吟月决，柔中带刚，身法诡谲，未满三十就拿下武林大会前三甲，无人不忌惮。连他也束手无策需要求助，那背后势力只怕非同小可。

他这般一说，再去看两个徒儿的神色。萧璃依旧淡淡，林衍也只是蹙眉思索，二人都谈不上震惊。

在长留门待久了，这两人不问世事，大抵并不知晓越见是何人。隐世不出固然有益于精进功法，但世间万物聚散离合，人心难辨，若不真正体验，又何来真正悟道？

特别是萧璃，他最觉得这个徒弟心思单纯，需要历练。这般想着，视线就有意无意往身后放。林衍笑着看过谦的动作，轻声道：“师父若是有什么事要和师姐说，尽管去就是，不必在意我。”

“真是大事，师父现在不说，迟早也会说，需要你催促吗？”萧璃冷冷道，她见不得林衍这番做派，看似体贴，实则透着股虚伪，当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谦在若水亭找到了萧璃。她懒散地倚着柱子，手中盘了几个碎石，在湖面打水漂。过谦见状拿了根狗尾巴草，悄无声息来到萧璃身后，要去逗她。

毛茸茸的穗正要黏上她的后颈，萧璃并未回头，手却往后伸，准确无误地将狗尾巴草往旁边拍去，一边道：“师父，我又不是小孩了。”

过谦面带惊异：“瞒着你的师父偷偷练功了？我这身法，常人可难以觉察。”

萧璃便笑了笑。她如此确定前世记忆非假的原因也是来此。前世在江湖游历五年，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所精进，堪称脱胎换骨。今世再运功，只是觉得气虚手生，但功法招式，却比她初出江湖时精炼不少。

记忆情绪能骗人，唯独这身武功，骗不了人。

萧璃的笑淡了下去，她低声道：“师父，你可相信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