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隧道上方滴落,溅起的滴答声在空中回荡。一滴接连着一滴,声音逐渐密集,如同伴奏的乐曲。
“知道怕了?”
假林衍轻嗤一声,伸手掐住林衍的脖子。他并未留力,手臂上有青筋鼓起,再玩笑似地将他往萧璃尸体上丢去,“要怪就怪你自己罢。看着心爱的人被杀,滋味如何?”
林衍无力地摔在萧璃身旁,他慢慢挪动着,直至趴伏在萧璃身上,再茫然用手摸去,指尖触过她柔软的面颊,落在这双闭紧的眼睛上。
仍有余温的触感依旧柔软,但这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再也没有人会喊他师弟了。
他悲从中来,胸中如火灼烧,一口闷血吐出,双目模糊,已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怎么配动情?”假林衍仍在冷笑:“我也没办法,只能罚你这心上人死前,以为是你害了她罢。若有来世,你就与她下地狱,做一对孤魂野鬼……你!你居然?”
毫无征兆,林衍摸起萧璃藏在袖中的匕首,往自己的心口刺去!
难以忍受的撕裂感从胸口传来,林衍恍惚间又想,这痛,是否比得上师姐万分之一?
身中剧毒,重伤被刺,又被暗算。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么?
四肢在渐渐变冷,滴落的血却仍有余温。林衍手触着这片温热,指尖蜷起,抓着萧璃的胸襟,口唇微张,还未发出声音,就被身后那人强行扶起。
见他奄奄一息,假林衍竟露出了紧张神色。他抬手给林衍点了几处止血大穴,林衍冷冷看着他的举动:“没用的。”
"纵使我死了,你也受不了什么罚。”他咳了几声,突兀地笑了下,“在他那我算不上什么,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拧住假林衍扯着他的手,强迫他将自己放下。再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侧躺在萧璃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面上的血渍擦去。
凝望着这张依旧完美无瑕的脸,林衍没再把自己落满血迹的手靠近,而是捧起她散在身旁的墨发,用鼻尖轻轻嗅着。
在浓厚的血腥味间,仍有一丝抹不去的皂香。记忆中熟悉的气味轻易唤醒了许多埋藏在脑海中的片段,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着,像是回光返照时最后的念想。
青山白云,水波荡漾,女孩在江边舞剑,体态翩然,身段柔软,剑锋却凌厉不减。
又是一幕,她年纪渐长,五官成熟许多,剑锋也变得沉稳大气。风铃摇晃,她匆促投来一瞥,正巧与躲在屋檐下的林衍对视。
只可惜还未看清这目光,脑海中的一切就尽数黑了下去。心脏最后一丝颤动停止,意识在沉寂中归于虚无。
这是死的味道。在很远的地方,却有风铃摇曳声再次响起。
铃铃铃……
说不清过了多久,兴许是一个呼吸间,又兴许是经年累月,风铃摇曳音更清晰了,仿佛就在他身旁。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有微风拂面,吹散花香,沁人心脾。林衍在茫然中睁眼,看见阳光明媚,满院桃花伴风舞动,飘飘扬扬,落满整片院子。
可怖的山洞尽数消失了,面前熟悉的场景犹在梦中。林衍从院内的台阶上起身,左脚却是一阵剧痛,他又倒了回去,怔忪地望向自己从袖中伸出的双手。
这双手带着一种病弱的白,尚未习过武的皮肤细腻光滑,没有后面生出的茧子和累累伤痕。这是他五年前的手。
但他的视线仅仅在这双手上一掠,立即便放回院中。只因在这院中,赫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长留门最简单的宗门弟子服饰,周身无任何配饰,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红绳随意挽着,手中长剑一挑,扫过之处尽是凌厉剑气,将地上的花瓣尽数卷起。
半片花瓣被剑气惊动,飘飘扬扬,竟落在林衍眉心。他仿若未觉,只怔然盯着前方。双目亮黑,两颊苍白,经着这飘来的粉色一衬,显出了难以言明的反差,叫人移不开视线。
而舞剑之人亦是眉心微动,视线稍转,落于林衍脸上。她面上亦是有疑惑和震惊闪过,但下一刹那,却又化作了刺人的冷然。
剑落归心,是剑法最终式,重心落在前足,理应顺势收剑入鞘。萧璃却硬生生用起式衔接,身形一转,直冲林衍而去!
她眼中寂静的冷然后面,藏着的是滔天的恨意。林衍心念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做不出任何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剑光逼近。
若这回,是死在你手上,也好……林衍的目光钉在萧璃的面上,不舍得移动分毫。
而这剑终究是没用刺中他。萧璃最终理智回笼,掌心一拧,剑尖顺着他的嘴唇擦去,劈向一旁的石阶。
剑气四溢,掀起二人衣袖落发。萧璃头上红绳散落,长发飘飘扬扬。林衍仰起头与她对视,还未开口,喉间却一股铁锈味涌出。他最后再望一眼萧璃,眼神似眷恋似不舍,就无力地晕倒在地,口鼻出血,不省人事。
半炷香后。
”你这是在干什么?”过谦站在屋前,端详着这个他最疼爱的徒弟,“我本以为你是最懂事的!身为师姐不以身作则也就算了,阿衍他自小就体弱多病,你还去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