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低下头，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声音依旧沙哑：“有人画的。”

“谁画的啊？是之前的顾客吗？还是您画的？”薛计追问着，不肯放弃。

老头却不再说话了，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头埋得很低，像是不愿意再被打扰。

薛计还想再问，看到老头这副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走了回来。

“咋样？问出啥了？”时序看着薛计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啥也没问出来！”薛计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挫败，“就说书很久了，记不清什么时候的，铅笔印是有人画的，再问就不说话了，跟个闷葫芦似的。”

周南也从小说区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本旧小说，眉头微蹙：“其他区域的书没有异常，都是正常的，想翻到哪页就翻到哪页，没有固定页码，也没有铅笔印，只有旧诗集区有问题。

而且我发现，其他区域的书都有出版日期和出版社信息，只有旧诗集区的书，封面和版权页都没有这些信息，像是……没有出版过的私印本。”

“私印本？”时序愣了一下，拿起旁边一本诗集翻到版权页，果然，上面一片空白，没有出版日期，没有出版社，没有作者简介，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什么都没有。

“这就更奇怪了。”周南把手里的小说插回书架，“没有出版信息的私印本，每本都自动翻到27页，还有同款铅笔印，这绝对不是巧合，背后一定有原因。”

“会不会是之前有人在这里留下的标记？比如藏了什么东西在27页？”薛计说着，又想去翻书页，被时序一把拉住了。

“别翻，万一里面真藏了东西，贸然翻动会破坏线索。”时序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我们可以先观察，看看27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字迹有没有异常，或者纸页有没有夹层。”

三人凑在一起，围着一本海子的诗集，仔细观察着第27页。这一页的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字迹是印刷体，很清晰，没有任何异常，纸页也很薄，摸起来没有夹层的感觉，页脚的月牙铅笔印依旧是那副样子，浅淡却清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书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那些老式台灯的暖黄光晕显得格外明显。

时序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他们在旧诗集专区已经待了两个多小时，除了确认了这些书是私印本，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要不我们试试等天黑？说不定天黑了台灯会亮？”薛计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待得有些无聊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盯着吧，眼睛都快看花了。”

“再等等，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可以轮流休息，一人盯一个小时，其他人可以在旁边眯一会儿，或者看看其他书。”

周南提议道，他知道这样一直紧绷着，大家都会累，反而容易错过异常。

时序点点头，同意了周南的提议：“我先盯第一个小时，你们俩休息会儿，薛计你可以在旁边的板凳上眯一会儿，周南你要是不想睡，可以去其他区域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薛计早就困了，一听这话，立马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周南则走向了书店的另一边，继续翻看其他区域的书，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书店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薛计的鼾声、周南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时序的呼吸声。

时序靠在书架上，目光一直落在旧诗集区的那一排书上，还有角落的那盏老式台灯上。

她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想起了椊站的红灯，想起了学校礼堂的时钟，想起了酒店迷宫的黑暗，那些异常都有明确的规则，或者说有明显的危险信号。

可这次的老书店异常，却温和得像一杯温水，没有危险，没有规则，只有藏在细节里的违和，让人抓不住头绪。

她想起了那个老头，想起了他说的“有人画的”，那个“有人”是谁？是之前的顾客，还是书店的前任老板？或者，是某个和这些异常有关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来，打破了书店的安静。

时序猛地回过神，目光紧紧盯着旧诗集区那声音是从书架上传来的，像是书页被风吹动的声音。

可书店里没有风，门帘是关着的，窗户也没有开，怎么会有风吹动书页？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睛眨都不敢眨。

只见一本北岛的《回答》从书架上轻轻抽了出来，书页自动翻动着，不是很快，一页一页地翻，最后停在了第27页，然后“啪”的一声，又自动插回了书架，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序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薛计，薛计还在睡，没有被吵醒。

又看向周南，周南也听到了声响，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警觉的神情。

“你看到了吗？”周南走到时序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嗯，看到了。”时序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一本《回答》自动抽出来翻到27页，又插了回去，动作很轻，像有人在操作，可这里没人。”

周南的目光扫过旧诗集区的书架，又看向收银台的老头，老头依旧蜷在藤椅里，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出现动态异常，”他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15:42，旧诗集区《回答》自动抽出，翻至27页后插回，无外力干预，周围无异常人员。”

就在周南记录完的瞬间，又一阵“沙沙”声传来。

这次不是一本书，而是三本诗集同时从书架上抽了出来，自动翻到27页，然后又同时插回书架，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薛计被这声响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时序和周南一脸严肃的神情，立马清醒了过来：“咋了？发生啥了？是不是有异常了？”

“嗯，两本书自动翻页了，翻到27页又插了回去。”时序指着那三本诗集的位置，“就在你睡觉的时候。”

薛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不困了，凑到书架前仔细看着：“真的假的？我咋没看到？下次再有这情况，记得喊我！”

“会的，现在看来，异常开始出现动态了，不再是静止的固定页码，这是一个好信号，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周南的语气里也带着点激动，“接下来我们要更加仔细地观察，尤其是注意时间和异常的关联。”

三人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这次没有人再提议休息，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紧紧盯着旧诗集区的每一本书，还有那盏老式台灯。阳光继续西斜，书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那些暖黄的台灯光晕越来越亮，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发生的异常做铺垫。

下午4点整，就在时钟跳到4的瞬间，旧诗集区角落的那盏老式台灯突然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罩，正好落在那一排旧诗集上，把第27页的诗行照得格外清晰，也把页脚的月牙铅笔印照得像在发光一样。

与此同时，旧诗集区所有的书都开始动了！一本接一本地从书架上抽出来，自动翻到第27页。

整齐地排列在书架前的空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每本书的页脚都朝着圆心，月牙铅笔印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三人都愣住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排列成圆圈的诗集，一时之间忘了说话，忘了记录，甚至忘了呼吸。

收银台的老头终于有了明显的动作，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架，落在那些排列成圆圈的诗集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惋惜，只是那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即逝。

“这……这是啥情况？”薛计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时序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拿出速写本，铅笔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记录着眼前的景象：「16:00，旧诗集区台灯自动亮起，所有诗集抽出并排列成圆圈，页脚朝圆心，铅笔印发光，店主有异常反应。」

周南也终于回过神来，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微微发颤：“固定时间！下午4点整！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异常有固定时间！”

那些排列成圆圈的诗集在灯光下静静躺着，没有再出现其他动作，只是页脚的月牙铅笔印一直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时序看着那些闪烁的铅笔印，又看了看那盏亮着的老式台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月牙铅笔印，会不会和台灯的光线有关？或者说，27页的诗行，藏着打开某个秘密的钥匙？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那些排列成圆圈的诗集开始慢慢转动起来，速度很慢。

朝着顺时针的方向，每转动一下，页脚的月牙铅笔印就亮一分，台灯的光线也随之亮一分。

书店里的暖黄色光晕越来越浓，把整个旧诗集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在转动！”薛计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惊恐，又带着点兴奋。

周南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小声点：“别喊，仔细看，看看它们转动的规律，是不是和时间有关，或者和台灯的亮度有关。”

时序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转动的诗集，还有台灯的光线，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记录着：“16:03，诗集开始顺时针转动，转速缓慢，铅笔印亮度随转速增加，台灯光线同步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