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五天,成绩出来了。
林倦正在厨房煮面条。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手机放在灶台边上,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发了成绩单的截图,群里炸开了锅。他没有点开,先把火关了,把面捞出来,放在碗里。加了一勺酱油,一勺醋,几滴香油。然后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手机。
点开截图。找到自己的名字。语文:116。数学:118。英语:122。物理:94。化学:97。政治:89。总分:636。年级排名:14。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14。不是19,不是31,不是47。是14。前十五。他做到了。
“14名。”林归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林倦很少听到的调子。不是高兴,不是得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嗯。14名。
“你进步了5名。”
嗯。从19到14。
“你高兴吗?”
高兴。但不是因为名次。是因为我做到了。我说要考前15名,我考了。我说到做到了。
“你以前不会给自己定目标。定了也做不到。”
以前做不到。因为定了也会忘。忘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不做了。不做了就做不到。这次没有忘。贴在墙上,每天看到。想了一整个月。每天想,每天做。做着做着,就到了。
林倦拿起筷子,开始吃面。面有点坨了,但他不在乎。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面条是咸的,醋是酸的,香油是香的。他把一碗面都吃完了,把汤也喝了。然后他洗了碗,擦了手,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期末成绩出来了。年级14名。”母亲过了几分钟回了:“看到了。进步了。妈妈过几天回来,过年多待几天。”林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过几天回来。过年多待几天。不是“不错”,不是“进步很大”,是“过几天回来”。她不是在看名次,她是在说:我要回来了。
他又给沈栀发了消息:“14名。”沈栀秒回了:“我38名。进步了5名。”林倦打了几个字:“恭喜。”沈栀回了一个“嗯”。他又给苏澈发了消息:“14名。”苏澈回了一长串:“牛逼!!!我就说你行的!!!前十五了!!!下次冲前十!!!”林倦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你妈说了‘过几天回来’。”林归说。
嗯。
“她以前只说‘不错’。”
嗯。这次不一样。
“你高兴吗?”
高兴。不是因为名次。是因为她说要回来。多待几天。不是两天,是多待几天。
“你等了很久。”
嗯。等了很久。从高一等到高二。从冬天等到冬天。等了一年。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林倦。”
嗯。
“你今天没有弹皮筋。”
嗯。皮筋早就不弹了。
“你也没有摸手腕。”
嗯。不摸了。
“你忘了你曾经戴过皮筋。”
没忘。但不想了。不想了,就不摸了。
林倦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月的阳光很淡,灰白色的,照在脸上不暖。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他翻开化学课本,开始预习下学期的内容。手不抖,字迹工整。他看了一节,又看了一节。看到第三节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下学期要学什么?”林归问。
化学反应速率。化学平衡。盐类的水解。难溶电解质的溶解平衡。
“难吗?”
难。但可以学。学不会就问。问不会就再学。再学不会就算了。算了就放。放了就换一个。一个不会,总会有一个会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不会就难受,难受就不想学了。”
以前怕。怕不会就是自己不行。现在知道了,不会就是不会。不会可以学。学了就会。学不会就是时间不够。时间不够就等有时间再学。不急了。
“你变了。”
嗯。变了。
林倦低下头,继续看书。
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母亲回来了。
林倦不知道她具体几点到,她没有说。他只知道放学回家的时候,玄关多了一双鞋。黑色的,平底的,鞋面上没有蝴蝶结。他看了一眼,换了鞋,走进去。母亲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林倦洗了手,坐在餐桌前。菜是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豆腐汤。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嚼了几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