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琼没空想这些弯绕,满心想着辛姐姐来找她了,风风火火地就赶到前厅。
辛柔正喝茶呢,就见一只脑袋突然从门口探了出来,看到她后漾出笑颜,“辛姐姐!”
原还觉得自己贸贸然找上门来有些忐忑的辛柔心口一松,忙放下茶盏迎了上去。
“琼儿!”
“辛姐姐,你终于来找我啦!”汪琼亲热地搂上辛柔的胳膊,带着她坐了下来,“我回来后一直期盼着辛姐姐能去芙蓉阁找我们呢,昨儿还和温姐姐说起这事,没想到辛姐姐反倒先来府上找我了......”
汪琼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辛柔眉眼微弯,耐心等她说完,才解释道:“原是要去找你们的,但我们才搬来苏州,好些东西都没整顿,费了几日的时间,这才腾出空来。”
汪琼见她果真搬来苏州了,绽开大大的笑颜:“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吧?我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温姐姐!”
辛柔笑着点头,转而又面露犹豫:“说起来实在惭愧,第一次来府上寻你,却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辛姐姐怎么这么见外呀,我们是好姐妹,我帮你是理所应当的,辛姐姐只说便是。”
汪琼浑不在意地保证,角落的云岚却竖起来耳朵,视线朝那位辛小姐的地方悄悄瞥了一眼。
辛柔见她如此态度不由感动,这才把事情缓缓道来。
“前些日子我在苏州订了一批锦缎,昨儿收到货时家里没有安顿好,就随手让人收进来库房里,谁知今天去瞧的时候当中一匹被猫挠了,有好几处都拉了丝。”
“原破损的锦缎我们不该再销回北方了,但这批货是先前就有人订好的,每匹的花样颜色都不同,若是少了一匹那便交不上货。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找到你这里......”
汪琼听罢第一时间便是想去找母亲帮忙,商行兜售绸缎,要凑出一匹织锦应当不难,但她转而想到最近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不由犯了难。
若她去求母亲帮忙,那就意味着她要向母亲低头,可她若不求,她自己却没那个本事帮辛姐姐。
角落的云岚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真怕自家小姐直接应承了人家的请求!
她虽不像云霜一样整日跟着夫人跑商行,但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要知道一匹织锦缎的生产根本没那么容易!
一匹锦缎光靠人工织造就要数月,更何况能订锦缎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当朝普通百姓不能穿织锦,这位小姐约莫是和京中官宦权贵做生意的,想必对锦缎的要求不低,听她说每匹款式都不同便可得知。
这般精细的锦缎,不是随便拿出一匹绸缎就能应付的,即便是大商行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凑出现货。
再者,她听云霜说这段时间正是收生丝的时节,夫人整日忙的脚不沾地,恐怕分不出精力来应对小姐,若是小姐被夫人拒绝,约莫又要生出误会来......云岚想想就头大。
她连忙悄悄绕到小姐身后,谁知还没等她开口阻拦,小姐就道:“我去求母亲,母亲定然能帮上你!”
云岚一口气提了上去,却听辛小姐笑道:“我不是要找你母亲帮忙,我是想请你帮我绣些图案上去。”
这口气顿时堵得云岚不上不下,她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请我绣?”汪琼同样惊讶,“辛姐姐怕是不知道我的绣工有多么令人震撼吧?”
辛柔哭笑不得:“准确地说,是让你帮忙画些花样出来,我再安排绣坊去做工。”
汪琼了然点头,一旁的云岚却终于松了气,这件事自家小姐的确擅长。
“先前听你说你常画花样,而后交给丫鬟绣到帕子上,我那日拿到帕子后细细瞧了瞧,真觉得你的花样很新奇,若是能绣到锦缎上,一来能挽救已经破损的锦缎,二来也能让主家瞧瞧新花样,说不准她们就喜欢呢。”
汪琼认真思索,云岚忍不住开口问:“但很少有人往锦缎上面刺绣的,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合适?”
辛柔往汪琼身后看了一眼,微微有些讶异,转而又想这毕竟是汪家的丫鬟,懂些丝织之道却也正常,便道:“的确鲜少有人在锦缎上刺绣,不说锦缎珍贵,锦缎的工艺复杂,上头的图案在织造是就用提花的手法织成了,但真要论这个,我却也不是没见过。”
辛柔顿了顿,道:“北方名门望族有许多,想在服饰上凸显尊贵,刺绣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不知怎么,云岚听她讲这些话,忽而觉得她姿态端方,气质卓群,不似普通的生意人。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求锦上添花,能将这匹锦缎弥补上就好。”
辛柔说罢,汪琼得知前因后果,反倒有些犹豫。
“......我从前都是画些小玩意,自知上不得台面,虽有心想帮辛姐姐的忙,但却怕没那个能力,万一做不好——”
“琼儿千万别这么说。”辛柔打断她,“今天是我来求你帮忙,好或者不好,结果都应由我来承担,你若真想试试,就不要因为这个放不开手脚。”
汪琼是想试的,许是今日收了个乖徒儿让她有了信心,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帮上别人的忙,这种成就感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她光是想到自己的花样会绣到锦缎上销往北方就觉得心动不已!
“那......我试试?”
“好!”辛柔笑盈盈道谢,“那便要辛苦琼儿妹妹了。”
汪琼不好意思地低头,内心却是兴奋又忐忑。
辛柔说罢要紧的事,没再多留就离开了,云岚送走辛柔后往明桂院走,半路却遇到云霜等在廊中。
“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云岚不太乐意,她想到上次小姐冷落了自己那么久就难受,她不想再背叛小姐一次。
云霜看她想要避开自己,叹了口气:“你把事情告诉我,我去和夫人说,到时小姐问起,只会当成是我偷听到的。”
云岚一愣,她可没有让云霜顶包的意思,但她想到小姐,还是咬了咬唇,走上前去迅速在她耳边说清事情原委。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云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方才转身回了夫人院中。
方瑛听到没什么反应,摆摆手让云霜退下。
云霜想上前提醒夫人那位辛小姐来历不明,但看到夫人的神色还是忍了回去。
自从那日从水庄回来后,夫人待小姐的边界就清晰了许多,从前夫人替小姐决定好所有的事,现如今竟也在试着一点点放手了。
云霜不知这样是好是坏,但看到夫人和小姐的关系这般僵着,她心里也很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夫人为什么不和小姐说清楚呢?夫人不说,小姐不会知道您的用心。”她看着面露疲色的夫人,终究忍不住劝说。
正在整理生丝数额的方瑛不由一顿,神色犀利地望向她,反问道:“你帮云岚遮掩的时候,怎么不告诉她自己的用意?”
云霜一噎,当下噤了声,心底一时复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