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琼却突然抬眼看他,含了泪的双眸泫然欲泣:“恩人公子,你很讨厌我吗?”
谢桢估摸了一下路程,违心地摇了摇头。
见她沉默不语,谢桢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她乖乖仰起脸的样子,垂了垂眸,淡淡开口:“你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同样的,你也不可能喜欢所有人。”
汪琼又呜咽起来。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其实并没谁欺负她,今日在宴会上时,她和别家的姑娘们分明玩得很开心,直到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论出现,她忽然就动了气,可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她,是那些在背后非议别人的人。
大概是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吧。
一个人蹲在园子里的时候,她都没觉得伤心难过,可是一见到恩人公子,她忽然就控制不住鼻酸了,她本不该在他面前这么哭的,实在是太失礼了。
“抱歉,我不该如此。”汪琼止住了眼泪。
谢桢见她突然哭起来又突然把自己哄好,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轻嗯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汪琼心绪平息后,便想用帕子把眼泪擦干净,却又想到自己的帕子方才给恩人公子擦脸了,于是朝对面伸手:“帕子、借我用一下。”
谢桢在触摸到袖口的帕子后动作一顿,道:“我没带。”
汪琼只能背过身去用衣袖将眼泪擦拭干净,她本来还有些懊恼,在看到脸上还有粉痕的恩人公子后舒服了很多。
心情平复之后,她脑袋里的疑问就一个一个冒了出来,汪琼没有把事憋在心里的习惯,调整了坐姿,一股脑把问题都问了出来,
“恩人公子,今天在温府是你救的我吗?你是温府的公子吗?怎么今日的温府和我那日去的温府不一样呢?我也没有见到夫人和春桃......还有,说好的来找我,为什么没来?”
谢桢沉默了,如果可以,他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但想了想不回答的风险,他还是忍住将她扔下马车的冲动,徐徐开了口:“我不知姑娘所说为何事,今日我去温府只为见一位友人,并没见过姑娘。”
汪琼问了那么多问题他却只回答了一个,自然心里不满意,但听到他说这个注意力就被引走了,救她的不是恩人公子?怎么会呢......
“可是我分明闻到了你身上的脂粉味,和小菱云岚身上的都不太一样,怎么会不是你呢?”
原来是脂粉味。
谢桢这才明白过来今日一切的症结,又想她鼻子未免太灵了,这么多年旁人没闻到的却被她闻到了。
“姑娘应是认错人了,这世上用脂粉的人何其多,姑娘怎能凭气味就断定是我?况且救你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何必要隐瞒身份?”谢桢温和一笑,又道,“我敷粉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苦衷,还望姑娘不要透露给旁人。”
汪琼很想反驳,但听到他这么说,忽而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她想到夫人和春桃,便觉得他的苦衷应当是孤独的,遂道:“恩人公子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桢见她拍胸脯保证,一时心底有些复杂。
他本该找个旁的原因掩盖过去,但一来她已经看过他的真容,二来她稚纯的样子令人没由来地相信,再者,他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谢桢轻咳一声,瞥到衣摆上的褶皱,用衣袖轻轻盖了过去。
恩人公子温良的样子让汪琼感到心安,心想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恩人,又想到前面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便问:“恩人公子,你还没说你是不是那个温府的公子呀,还有以后我要去找你的话,应当去哪里找呢?”
谢桢抬眸平静地看着她,道:“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什么意思......”
谢桢打断:“”从前救了你是举手之劳,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在意,你我本就是陌路人,也无需因此结识彼此,从今天开始,姑娘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烦扰姑娘。”
“还请姑娘,就此别过吧。”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停在了静悄悄的温府后巷。
汪琼不懂,明明刚刚还在对着她笑,现在却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她想应当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但他看也不看她,低着头冲她拱手,一副送别的样子,没有再给她留余地。
汪琼的心酸酸麻麻的,她忽然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答应过要来找自己,也许从那时起他便没想再见她,而他眼下会如此决断,应当是因为她给他添麻烦了。汪琼最怕给人添麻烦。
“公子......”
言墨刚要掀开车帘告诉公子温府到了,忽然就从马车里钻出一道身影,险些撞到了他身上,那身影却头都不抬就冲了下去,从温府小门进去了。
言墨神情呆滞,他隐约看出来那是个姑娘。
谢桢敲了敲桌子让他回神,道:“去把富贵寻来,别惊着宾客。”
“啊、好,我这就去。”言墨也顾不上细看自家公子脸上的花样,马不停蹄去找富贵。
谢桢视线扫过角落的软枕,缓缓闭上了眼睛。
富贵很快来了,等听完谢桢的交代后,面色古怪地回了府,他前脚进门,马车后脚就离开了温府。
温英才听闻父亲回来了,刚提心吊胆地换完衣裳正准备去见父亲,听到富贵的递话后一头雾水。
什么叫不管汪家人来问什么,他都先认下?
这时候温大爷又派人来催了,温英才顾不上想自家兄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赶忙火急火燎地去前厅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