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车瞬间,对面轿车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轮廓,连带着隐藏在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也被描绘出来。
林知微愣了一瞬。
手在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伸了出去,就这么轻轻的抚在他眉间。
“怎么了?”
沈司舟睁开眼,不自觉捉住她作乱的手。
林知微的手飞快缩回去,目光闪烁,“没什么,新学了按摩的手法,拿你试验一下。”
沈司舟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回去再试。”
她不自然的说,“不了,还不太会,再学学。”
沈司舟嘴角动了动。
公寓门口,林知微用指纹开锁。
她推开门进去,沈司舟检查了下她的门锁,说,“反锁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林知微皱眉,“怎么在你嘴里,伦敦好像到处都是危险?”
“东区治安本来就要差一些,谨慎点没错。”
“嗯。”林知微见他转身去开对面的房门,手握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哥。”
“嗯?”沈司舟回头看向她,就听她说,“晚安。”
眸光闪动了下,“晚安。”
林知微躺在床上,攥着薄被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今晚发生太多事,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都是沈司舟在公司大厅说的那句话:“我在追求你,像一个男人对女人那样。”
林知微猛地掀开被子,把脸藏进去。
过了一会儿,闷的难受又重新钻了出去。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翻了个身,看窗外挂着的月亮。
今晚是胧月。
月亮镶着毛边,像带了层滤镜,柔和的不太真实。
林知微怔忡了几秒。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
是Lucy。
“喂,知微。睡了吗?”
“还没呢,怎么啦?”
她翻身坐起来。
“是这样的。”Lucy犹豫了下,似乎在斟词酌句,“你妈妈刚刚发信息给我,说她回伦敦了。问我你的联系方式,说是想跟你见一面。”
林知微沉默了。
“没事,你不用管。”顿了下又说,“抱歉啊,Lucy,让你为难了。”
Lucy说,“这有什么的?既然你不想见,我就说你最近不在伦敦了,你看怎么样?”
林知微眼里浮起一丝郁色。
过了两秒才说,“好。”
林知微一晚没睡好。
将近天亮才睡着。沈司舟敲门的时候,她还在做梦。
梦里是小时候,她被邹叶扔在外婆家,然后消失在门框里的场景。
醒来时,林知微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伸手擦了下。
爬起来拉开房门。
“刚起来?”
林知微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他瞥了眼她眼底的黑眼圈,把烤好的吐司和牛奶,端进来放在她餐桌上。
“吃点早餐。要是太累,就在家休息一天。”
“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沈司舟睨了她一眼,她立刻反应过来,“我,我要洗漱了,你出去。”
“行,车子在楼下等。要去上班就动作快点。”
林知微坐在奔驰车上昏昏欲睡。
原本到地铁站就要下车的,结果车子开过了她也没醒。
沈司舟扶住她的头往肩上靠了靠,直接让司机开去她公司。
到了楼下,他才叫醒她。
“你怎么不早叫醒我?”
她瞪了他一眼,拿着包快步进了写字楼。
刚坐下,她刚撕开速溶咖啡包装袋,沈司舟的信息就发来了:【别喝咖啡,对胃不好。实在困,就吃点零食。我等下给你送来。】
她皱起眉,抬手把咖啡扔进垃圾桶里。
吃了一天的零食续命。
到了晚上却莫名精神了。
她约Lucy去清吧,几杯酒下肚,很快就有些微醺了。
Lucy揶揄,“知微,你这酒量还是悠着点,等下我可扛不动你啊。”
“没事,我没那么容易醉。”林知微憨笑,脸却已经有点红了。
手机震动了下,有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了下屏幕上的哥哥两个字,滑动接通键。
“干嘛?”她语调微微上扬,酒精带来的兴奋也让她说话多了几分平时少有的冲劲。
“知微,你喝酒了?”沈司舟习惯性蹙眉,顿了下又说,“要不要我来接你?”
林知微扬起眉,“不用你管。”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Lucy睨了她一眼,“谁啊?”
“沈司舟。”
“哦,你那个哥哥?”
“嗯。算是吧。”林知微让酒保给她续了酒。
几口威士忌下肚,她醉意上来了,一只手扶住额头,头有些晕晕的,说话开始有些不太利索,“Lucy,还记得,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说的,没有血缘的兄妹的故事吗?”
Lucy眨眨眼,“所以,你就是女主角?”
林知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神里带了些迷离,“抱歉啊,一直没跟你说,说实话。我就是,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啊,就是啥事都喜欢憋心里。喜欢上没有血缘的哥哥,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Lucy笑她,“行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让他好好追追你,之前害你在伦敦跟着不靠谱的妈,受那么多罪,这次也该他好好急急了。”
Lucy眼睛忽然一转,“对了,我有个好主意。”
Lucy凑在她耳边一说,林知微听到牛郎两个字,直摇头,“不行不行,沈司舟会生气的。”
“现在是他在追你哎,你还怕他生气?”
林知微愣了愣,是啊,为什么她还怕他生气呢?
这么想着,又多喝了两杯,醉得头开始磕在桌子上。
“哎,哎,知微,不是吧?真醉了啊?你以前酒量好像没这么差吧?”
Lucy眼睛一转,“行,正好让你那个哥好好服务服务。来,姑娘,把你手指借一下。”
林知微配合的把大拇指按在手机开锁键上,Lucy翻出她微信,置顶的那里赫然写着哥哥两个字。
“好家伙。”
Lucy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
等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高挑男人直接推门进来。
Lucy盯住他,不太确定的挥了下手。
“你是知微哥哥吗?”
沈司舟目光落在林知微被桌子压住的半边脸上,眉头不自觉蹙起,伸手扶住林知微的肩膀,把她从座位上抱起来。
林知微整个人瘫进他怀里,一双手在他背上胡乱抓着,风衣就这么被抓出几道褶皱。
Lucy目瞪口呆,过了两秒才说,“知微哥哥,抱歉啊,知微今晚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我没劝住。”
沈司舟蹙眉,“她怎么了?”
“这事也都怪我。我就不应该告诉她,她妈妈打电话找她。你也知道她妈是个吸血虫,以前刚来伦敦那会儿,就把她的生活费都挪去贴补自己家了,害得知微当时穷的叮当响。现在说回伦敦了要见面,换谁都心里不舒服。”
沈司舟神色一凛,“你说知微那时的钱都被邹叶拿走了?”
“是啊,她那时候只能住七八人的合租公寓,又破又小,一天打三四份工养活自己,老可怜了。”
沈司舟后背一僵,感觉怀里的人异常烫手。
Lucy还在喋喋不休,“这姑娘就是一根筋。当时我就说让她用你给的卡,或者跟你再要点钱。她说,你要结婚了,不想再做你的拖油瓶。你说傻不傻?”
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猝不及防。
沈司舟盯着怀里喃喃低语的人儿看了几秒。
当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安排好了她全部的生活,即便无法陪伴她左右,起码也能让她衣食无忧的完成学业,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前浮现出她上海公寓里尘封的吉他和电子琴。
一下就全都明白过来。
眼里闪过一丝心痛。
他伸手替她拨开糊在额头上的碎发,弯腰一把把她抱进怀里,轻声说,“没事了,跟哥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