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团长……”丁雅琴结巴了。
陆骁然走过来,站在苏棠身边。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丁雅琴。他的身高摆在那里,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压迫感十足。
“我爱人喜欢跟孩子玩游戏,有什么意见吗?”
“我……我不是……”丁雅琴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就请回去吧。”陆骁然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找你领导问问你是不是也想当老师。”
丁雅琴灰溜溜地跑了,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飘了一下,她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她跑出院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孩子们窃窃私语:“陆团长好厉害……”
苏棠脸微微发烫,小声对陆骁然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办完就提前回来了。”陆骁然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刚才的冷意一扫而光,“听说你在院子里‘办学’,来看看。”
孩子们还在,苏棠不好多说什么,转身继续上课。陆骁然没走,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远远看着。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苏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冬天里的太阳。
孩子们也感觉到了,时不时偷看一眼,然后捂着嘴笑。
第二天,苏棠发现院子里多了几张长条凳和一个小黑板。
长条凳是新的,松木做的,还带着木屑的味道,凳面上刷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小黑板是木框的,漆成黑色,下面还配了一个木架子,可以调节高度。
“哪来的?”她问陆骁然。
“找人做的。”陆骁然轻描淡写,“让孩子们坐着舒服点,你也不用老弯腰。”
苏棠看着那张黑板,上面还贴着一张白纸,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字——“数学乐园”。
字显然是陆骁然写的,笔锋刚劲有力,一撇一捺都透着军人的硬朗。但“乐园”两个字又写得有点圆润,像是在刻意柔软。
苏棠有点感动,“你怎么……”
陆骁然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我的妻子,在大院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怕谁捣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给她一个人听:“有我呢。”
苏棠垂下眼睛,心想:这人总是这样,默默付出,行动多于言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样支持我。”
陆骁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孩子们陆续来了,看到新黑板和新凳子,欢呼雀跃。小明第一个跳上去坐,结果凳子太高,他坐上去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晃来晃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棠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她转身看了一眼,陆骁然正靠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远远看着她。他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像是冬天里的炉火。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苏棠冲他笑了笑。他微微颔首,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大概是回团部了。
苏棠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涌起一种暖暖的感觉。
天黑了,孩子们散了。
苏棠把黑板擦干净,把凳子一张张搬回屋檐下。长条凳有点沉,她搬了两张就有点喘。
“苏老师,我来帮你!”小明跑回来,抱起一张凳子就往屋檐下拖,凳子比他高,他抱着像只小蚂蚁搬大米。
王建国也跑回来帮忙,两个人你一张我一张,很快就把凳子搬完了。
“谢谢你们。”苏棠笑着说。
“苏老师,明天还上课吗?”小明仰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星期天,上。”
“好!”小明蹦蹦跳跳地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苏老师,我会好好学的!等我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我要考第一名!”
“好,老师等着。”
刘大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过来:“苏老师,辛苦了,喝碗姜水暖暖身子。这天儿冷,你在外面站了一下午,别冻着了。”
“谢谢刘大娘。”苏棠接过碗。碗是粗瓷的,有点烫手,她两只手捧着,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
刘大娘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苏老师,你别跟丁雅琴计较。那丫头就是嘴贱,上次因为帮王婷传闲话挨了处分,心里不痛快,到处找人撒气。她不敢惹别人,就找你这种好欺负的。”
苏棠喝了一口姜水,辛辣的味道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我知道,我没放心上。”
“你放心,大院的家长们都记着你的好呢。”刘大娘拍拍她的手,“以前这群皮孩子没人管,整天闯祸。今天打碎张家玻璃,明天追得李家的鸡满院子跑,我们都头疼死了。现在好了,有你带着,我们省心多了。昨天老王还跟我说,‘苏老师这是做善事,咱们得支持’。”
苏棠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而且啊,”刘大娘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胡师长前天开会的时候,还夸你呢。说‘苏老师在大院办义务辅导班,这是为部队解决后顾之忧,是拥军优属的好榜样’。”
苏棠愣了一下:“胡师长知道了?”
“这大院里有啥事是他不知道的?”刘大娘笑了,“你放心,有胡师长这句话,丁雅琴不敢再来了。她再敢来,那就是跟胡师长过不去。”
苏棠笑了,又喝了一口姜水。
晚上,陆骁然回来得早。
苏棠正在灯下备课——她要准备明天的数学角内容。她在纸上画了几个图形,又在旁边写了几个例题,都是针对不同年龄段孩子设计的。
陆骁然换了衣服,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目光认真。
苏棠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收拾粉笔头。
大哥你这是宠妻人设上瘾了吗?
但她心里是甜的。
“陆骁然。”
“嗯?”
“你说,丁雅琴还会再来吗?”
陆骁然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怕我。”陆骁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棠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自信。”
“嗯,”陆骁然说,“她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
苏棠笑得更厉害了:“那你以后多来吓吓她。”
陆骁然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行。”他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煤油灯的光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棠继续备课,陆骁然坐在旁边看文件。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谁也不觉得无聊。
这样的生活,平淡,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