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倚靠在木门边,目光牢牢锁在沈辞身上。少女垂着眉眼,睫毛纤长浓密,低垂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认真浸泡分拣药材的模样安静又温婉,指尖微动,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缓慢,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直至晚翠转头瞧见他,正要出声行礼,萧玦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轻缓无声。晚翠立刻会意,低下头默默整理器皿,不敢打破这份静谧温柔的氛围。
沈辞终究还是察觉到了视线,下意识转头望去,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萧玦的目光直白又缱绻,不含半分放肆,只剩满心的宠溺与珍视,直直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快要将人融化。沈辞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抿了抿唇,轻声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萧玦抬步缓缓走入屋内,脚步声轻缓,避开地上散落的细碎草药,径直走到她身侧。他垂眸看向青石案上的药材,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沈辞的耳畔,嗓音低沉醇厚,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刚来,看你忙得认真,不忍打扰。今日怎想起熬膏饴?”
“暮春湿气重。”沈辞微微侧头,避开他温热的气息,指尖依旧拨弄着水中的茯苓,“你夜里常伏案处理公务,肝火偏旺,婉儿体质湿寒,我熬些祛湿清燥的膏子,日常食用调理身子,比苦药更容易入口。”
萧玦闻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知晓她素来心思细腻,待人温柔,却未曾想她连自己熬夜积火这样细微的小事都记在心上。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耳尖,触感柔软细腻,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总把旁人放在心上,怎么不多顾着自己?你的手脚素来偏凉,比旁人更怕湿气。”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耳廓,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沈辞身子微僵,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脖颈蔓延至下颌。她微微偏头躲开,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呐:“我自己懂得调理,无需挂念。”
一旁的林婉儿和晚翠早已习惯二人这般亲昵温柔的相处,低着头专心忙活手中的活计,目不斜视,默默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隙。膳房内只剩炭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还有清水浸润药材的轻响,氛围静谧又暧昧。
药材浸泡半个时辰后,药性尽数析出。沈辞将药材捞出,沥干水分,放入古朴的紫砂砂锅中,添上适量山泉清水,盖上锅盖,置于文火之上慢熬。熬膏最是考验耐心,需文火慢煮,不可心急,中途还要反复搅动,防止药材粘黏锅底糊掉。
初时汤色清亮,淡淡的浅黄绿色,随着炭火持续温煮,药材的药性慢慢融入水中,汤色逐渐加深,转为温润的蜜黄色,草木清香愈发浓郁。半个时辰后,沈辞掀开锅盖,白雾裹挟着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该搅动了。”沈辞拿起木制长勺,正要伸手握住勺柄,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攥住。萧玦的掌心温热干燥,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不敢用力磕碰。他轻声道:“我来,砂锅边缘滚烫,仔细烫到指尖。”
沈辞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同握住木质长勺。两人并肩而立,身形相贴,萧玦身形挺拔高大,微微低头便能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前,宽大的衣袖垂落,恰好将她的小手笼罩其中。两人一同缓慢搅动锅内的药汤,顺时针缓缓打转,动作同步,默契十足。
砂锅内的汤汁缓缓翻滚,细碎的气泡轻轻破裂,清甜的药香混着蜜香层层叠叠弥散开来。沈辞鼻尖轻轻蹭过萧玦的衣袖,淡淡的墨香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意,中和了屋内温热的甜腻,让人觉得舒心安稳。
“搅动不可过快,火候要稳,不然药性容易流失。”沈辞轻声叮嘱,目光落在翻滚的汤汁上,认真讲解熬膏的诀窍。
“都听你的。”萧玦低眸望着她,目光从未落在砂锅之上,满眼皆是身侧少女温婉的侧脸。他无需懂得熬膏之法,只需听从她的吩咐,陪着她消磨这细碎温柔的时光,便足矣。
文火慢熬一个时辰,锅内的汤汁渐渐浓稠,水分不断蒸发,汤色转为通透的琥珀色,质地绵密粘稠。沈辞示意萧玦停下动作,取出提前备好的槐花蜜与冰糖,缓慢倒入锅中,冰糖遇热缓缓融化,蜜香瞬间暴涨,甜而不腻,清爽绵长。
加入蜜糖之后,更需频繁搅动,防止糖浆粘锅焦化。萧玦始终握着长勺,手腕平稳,动作舒缓,一下又一下,不急不躁。沈辞站在身侧,时不时微调炭火大小,偶尔抬手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细小草屑,动作自然亲昵,毫无刻意之感。
林婉儿站在一旁,认真记下熬膏的步骤,从药材浸泡、火候把控到加糖时机,一字一句誊写在麻纸之上,眼底满是认真。晚翠则洗净干净的瓷罐,沥干水分,整齐摆放在木盘之中,等待膏饴熬制完成盛装封存。
临近巳时,屋外白雾尽数散去,阳光穿透云层,透过膳房的雕花窗棂洒落进来,落在粘稠的膏体之上,泛着温润透亮的光泽。锅内的膏饴已经熬至挂壁状态,木勺挑起,粘稠的糖浆缓缓滑落,连绵成丝,不轻易断裂,这便是熬膏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