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
慕绯抬眼，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给予回答。
她看向眼镜妹的眼神已经证明了一切。
“你什么意思！”接受到这道眼神的眼镜妹一手扶着身侧树干，一手伸直指向慕绯，情绪激动，”你是不是心——”
“安静。”
女子厉声呵斥。
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的眼镜妹，慕绯朝她投去一枚肯定的眼神。
不愧是老玩家。
就是厉害！
……
……
世界漆黑一片，中央火苗是此地所有光源。
在场唯一的老玩家捡来一堆木柴用热气哄干，而后堆叠在一起，将火苗放置在其中，勉勉强强算作篝火。
除去慕绯之外的六人紧紧围坐在一起，似乎生怕被冻着了。
慕绯用铁丝串起五只树叶虫放在火上烤，时不时转动铁丝好让其受热均匀，熟得快一些。
树叶虫的足部不停扭动着，时而伸长缠绕铁丝，时而因滚烫温度弯曲缩回体内，分泌出少量粘稠液体。
往下滴落竟奇迹般贴在了篝火外焰上。
像是一滩悬浮在空气上，不停浮动变换形状的呕吐物。
“呕——”
离慕绯最远的眼镜妹看不下去了，双手撑在地面不停干呕着。
来到游戏之前她应该没吃过东西。
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一些酸水出来。
“对面那个哑巴，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了。”
隔着篝火，眼镜妹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进慕绯耳朵。
……很恶心吗？
慕绯低头认真思考了一番如果现在闹事会不会就此回不了家的可能性。
可能性很大。
那还是不要闹事了。
她用手捏了捏已经熟透的树叶虫，这才慢手慢脚把铁丝收了回去。
已经熟了。
吃着肯定嘎嘣脆。
用这些应该能够和百货铺的大爷换两罐颜料。
慕绯将烤好的虫子小心放到布袋，这可是异世界的虫子呢，味道肯定很新鲜。
收拾好之后，她低头摆弄着刚才串过烧烤的铁丝，立志要将其扭成一个立体小人。
铁丝刚转了一个弯。
耳边传来火焰烤炽木柴的啪啦声。
焰火随主人情绪上腾更高一簇。
星火迸进黑暗。
慕绯将闪到自己衣服上的星火拂落。
这时，老玩家“裙子”开口了。
“游戏一开始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现在还没有得到什么提示，我们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既然如此，大家都做个自我介绍吧。”
自从得知全员新人后的老玩家神情一直都处于放松状态，说话时的语调都温和不少。
但仍旧带着讨人厌的傲慢。
慕绯折叠铁丝的手一顿，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子，领导意味十足的老玩家。
这是准备当“领头羊”吗？
“我叫姚悦，经历过三次迷雾游戏，在上一把得到了高评分，意外获得了一级控火能力。”
“领头羊”姚悦挑眉率先开了头，她说话时脸上表情优越，眉眼高抬下颚轻扬，似乎没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老玩家的优越感溢出满屏。
慕绯感觉像是在听一些不能跳过对话的NPC正在与自己说着并没有什么意义的废话。
无法推动游戏进展，毫无意义。
慕绯默默在内心吐槽着，全场唯一站立的NPC又开始了强制□□流。
“我算是你们的前辈，放心好了，这一把通关率应该挺高的，只要你们听话，我肯定会带你们全员存活通关。”
姚悦扬眉说着，俨然一副即将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模样。
这大饼画的真香。
如果能吃就更好了。
慕绯将铁丝拐了个弯，一个有着猥琐笑脸的圆脸诞生。
隐约之间，竟与那站立的“领头羊”有几分神似。
她顿了顿。
铁丝被一股巨大力道瞬间拉直，慕绯绕着手缠绕几圈而后取下直接捏成一团，扔回了布袋。
真没意思。
……
……
“我叫刘金，是一所高校的数学老师。”
接着姚悦后面说话的是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
因为有了两个人开头，眼镜妹也颤巍巍开了口，“我、我叫李琪，今…今年大二……平时会、会在便利店兼职……”
“杨叶，无业游民。”
纹身女说完耸耸肩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再在这方面做过多赘述。
姚悦点头示意下一个人开口。
顺位而下，正好是方才被打晕，刚刚清醒过来的高大壮汉。
姚悦一开始那一击明显威慑住了壮汉，他缩在角落，瞧起来比眼镜妹李琪的胆子还要小，还要怕黑。
说话时的声音也没有一开始洪亮了。
“我叫杨文，帮朋友收债的。”
一旁纹身女杨叶却轻嗤一声，嘲讽道：“走狗就走狗，说得这么委婉。”
“真恶心。”
似是被杨叶说得心虚，壮汉杨文沉默着低下头没有反驳她的话。
姚悦也没管二人之间发生的冲突，她得到了准确名姓后就点头将目光移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金发少女用深绿树枝戳了戳火堆，见轮到自己了，少女眨眨眼，轻声细语道：“李亚，我是李亚。”
李亚？
听见这道声音的慕绯侧过头瞥视一眼金发少女。
这人声音还挺好听。
好像是感觉到了这道视线，自称李亚的少女转头望向慕绯，突然柔声询问：“你呢？”
“……？”
问我干什么？
慕绯陷入纠结。
说真名还是假名呢？
正当纠结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在慕绯耳中宛如天籁般悦耳。
“她应该说不了话。”
是姚悦。
慕绯默默点头，表示她就是个哑巴。
对，她不会说话。
所以别再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姚悦双手环胸居高临下望着慕绯，在确定慕绯真的不会讲话时，她内心的优越感直接升到了最满值。
也因为这个，方才被慕绯吓到而产生的不爽也散去几分。
她问：“会写字吗？”
慕绯摇头，面无表情眼神清澈，就像是一个乖巧听话的乖乖女。
“那就暂时先喊你哑巴。”姚悦道，借着身高优势，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盘坐在地的慕绯。
身形与一旁的金发小姑娘差不多，应该也是个学生……低着头看不见脸，但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危险人物。
借着黑暗看不清神情，姚悦皱起眉头，想着自己当时怎么会被这样的人吓到。
原先还以为这家伙是个人物，没想到只是虚有其表，话不会说，字不会写。
这样想着，女子秀丽眉毛皱得更紧了。
她只希望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新人不要太拖后腿。
这把游戏是生存赛。
稍有不慎就会死在这场游戏之中。
魂灵俱灭。
似有所感，姚悦朝某处方向望去。
在这无光之地，比黑暗更加显眼浓厚的灰雾悬在天际，雾气不断翻腾着。
对比一开始似乎……
更大了一些？
……
……
“这场游戏属于生存类，没有剧情，它不会给予太多提示，一般情况下，迷雾游戏会每过一天给予一条提示——”
“这里黢黑，我们应该怎么判断过了多久？”纹身女杨叶打断姚悦话语问道。
姚悦淡眸瞥了她一眼。
“对于已经经历过一场游戏的玩家，提示会自动浮现在面板上。”
“那我们呢？”李琪焦急问道，“我们没有面板，是不是就不会得到提示了？”
“它会在你脑子里回响三遍，放心吧。”
“姚悦姐姐，生存类会不会也分团队生存和个人生存啊？”
烤着树枝玩的金发少女李亚这时突然抬起头问姚悦。
那双漆黑瞳孔倒映火光与手上深绿树枝。
看着坐在篝火对面长相精致乖巧小女孩，姚悦原先因为被打断话语而显得极为冷硬的脸柔和下来。
“李亚很聪明。”
姚悦朝李亚温柔一笑，“团队生存，即是一群人互相帮助存活至规定天数或者到达某个安全点。”
“而个人生存，顾名思义，当场中只剩下你一个玩家之时，那就算是通关。”
“或许是因为新人比例占多数，这场游戏并没有说明是团队生存还是个人生存。”
姚悦道：“我猜测应该是二者混杂。”
“所以说，我们既可以靠着明日给的提示一步步存活至一定天数，也可以杀死所有人，以仅剩一人存活的条件立即通关。”
李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姚悦姐姐。”
“不客气。”
姚悦温柔的看着小女孩。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迷雾游戏中碰到这般小的孩子进入游戏。
她突然想到了她的妹妹。
也是这般可爱。
和百灵鸟一样。
她应该也才刚上初二吧？如果和妹妹一所学校的话……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姚悦迅速回过神来，她回想一番自己方才作为，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这可是生存局。
她刚才居然将个人生存的通关条件说给这些新人了？！
自身发生的反常事件使得姚悦瞬间谨慎起来。
她凝眸环视一番众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慕绯身后不停翻腾着的灰雾之上。
灰雾……
应该是因为这东西。
姚悦深吸一口气，“我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你们能不能理解，那就不是我应该照顾的事情了。”
“不过……”
姚悦目光扫视了一遍除去李亚之外的所有人，威胁道：“既然你们都是新人，就不要想着用我说的个人生存那一套通关了。”
“要是让我发现，我会先你一步杀死你。”
她着重看了一眼畏畏缩缩坐在纹身女杨叶身边的大块头，目光危险。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体，所以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试图拆散这个团体。”
“懂吗？”
……
……
蠢蛋。
慕绯在眼睁睁看着“领头羊”像个傻子一样，将团队生存和个人生存的区别与通关条件都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内心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蠢蛋。
后面说的那些话最多只能唬住一些胆小的人。
她望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也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矮子刘金。
这些人里，胆子大的可不止一个啊……
如果换个自私一点的人来玩，一定会把这信息瞒的死死的，然后找着机会把这些人都杀了。
靠杀人直接通关可比战战兢兢一步一坑走在这黑暗之中轻松多了。
个人生存，讲究个人。
自私一点不会出错。
不过，领头羊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无私到把所有底牌都和盘托出的人啊……
慕绯顺着姚悦刚才的视线，转头看向身后翻腾灰雾。
颜色更深，体积也更大了。
远远看，就像是一张正不断往前缓慢推进的深渊巨口。
她眨眨眼，
这玩意儿能够扰乱思想吗？
不应该啊。
啪啦——
李亚手上的树枝突然被火焰爆开。
滚烫破碎的树皮碎片飞溅，有部分贴在李亚手臂上，她被烫的尖叫一声，大幅度甩动起手臂。
树皮碎片很快被甩飞了。
刚好落到了慕绯摊开的掌心。
她垂眸。
这也不烫啊。
……
篝火长燃不灭，似要永恒的灼烧这个世界。
慕绯打了个哈欠，对于这群人的交谈着实起不了兴趣，她左右看了看，除了这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姐姐你困了吗？”
一旁的李亚悄悄移动到慕绯身旁，轻声问道。
被神出鬼没的少女声音吓到的慕绯一个哆嗦，一瞬间，脑子里的困意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粗口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看着抬起头一脸真挚的金发少女，不知为何，慕绯有些骂不下嘴。
慕绯用手中铁签指着李亚，眼神示意她离自己远点。
她！不！困！
莫名被凶的李亚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缩回原本位置，一副再也不理慕绯的样子。
慕绯……慕绯正一本正经寻找着睡觉的地方，没空看向李亚。
刚刚确实是被李亚给吓清醒了，但慕绯本身的生物钟响了，只清醒瞬间就又困了。
她该睡觉了。
……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姚悦皱眉，看向慕绯所在方向，“你在做什么？”
慕绯抱着一块有些脏的画布铺在地面，对于身后声音充耳不闻，等慢吞吞收拾好了一切之后，她又从布袋取出一个手臂宽小枕头。
回头看了眼面色黑沉的姚悦，慕绯甩了甩手中枕头，微微扬眉。
晚安队友们。
她扫视了所有人一圈，而后一头栽了下去。
“……”
“这家伙……”满身纹身的杨叶嘴角一抽，“在这种环境下都能安然入睡。”
“是天生的吗？”
话音刚落，身旁高大身影猛的栽了下来，杨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杨文手臂，才使得他的脸没有落入篝火之中。
她不悦皱眉。
“喂，醒醒！”
杨叶将杨文身体往后拉，男人高大身躯瞬间栽倒在地面，借着火光，她看着已经睡死过去的杨文，突然感到有些奇怪。
她和杨文是堂姐弟，对于从小一块长大的人不可谓不熟悉。
杨文这人，不会是如此心大之人……
这样想着，杨叶抬头刚想喊姚悦过来，一抬头却登时愣住了。
除却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昏睡了。
杨叶连忙来到姚悦面前，使劲拍了拍她的脸，“姚悦，姚悦。”
可惜的是，不管杨叶怎么做，姚悦始终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