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璇早已等在客厅。周一妍一进门,她便小跑过去,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周一妍回抱住她,递过手里的水果,语气夸张:“感觉上次见面像隔了一万年。”
听到“上次见面”,欧阳晨逸眉宇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凌雪璇没有察觉,笑盈盈地应和:“都太忙啦。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做的专业对口,我很喜欢。”
“那就好。”
“吃饭吧。”欧阳晨逸出言打断。他对周一妍谈不上好感,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温度。
三人入座。周一妍看见满桌丰盛菜肴,客气道:“准备这么多,太破费了吧。”
凌雪璇还没来得及开口,欧阳晨逸已抢先一步:“我们平时也这样吃。今天雪璇生理期第一天,需要补一补。”
语气平淡,却让周一妍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瞬,耳根微微发烫。凌雪璇在桌下拉了拉欧阳晨逸的手,嘟着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这么说话。这些小动作落在周一妍眼里,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她有些不信——A市太子爷,竟会安安分分听一个从前处处不如凌雪璇的话?她心底那根嫉妒的弦又被拨响了一度。
凌雪璇赶紧打圆场:“晨的意思是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多吃点。”
周一妍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点了点头。凌雪璇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进她碗里,温声说:“一妍,这道是你最喜欢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周一妍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笑得很真:“好吃。”
“晨家里有好几位厨师,各系菜式都会做。我天天吃,都胖了。”凌雪璇随口一说,在周一妍听来却字字像炫耀。
“哪里胖,明明很瘦。”周一妍嘴上笑着。
“那是因为晨最近拉着我练拳击,还练体能呢。看着是瘦了点,体重肯定没轻。”
两人聊得热闹。凌雪璇低头准备吃饭时,才发现自己碗里已堆成小山——虾仁、牛腩、菜心,全是她喜欢的。欧阳晨逸正把一只刚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又伸手去盛汤。
凌雪璇赶紧按住他的手腕:“够了够了,我真吃不完了。”
“没事,先吃,剩下的给我。”
凌雪璇没再拦他。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吃不完的,他会自然而然地接过去,仿佛天经地义。
“一妍,这个饮料很好喝,你试——”凌雪璇刚拿起桌上的冰饮,下一秒就被欧阳晨逸轻轻夺走。
“生理期,别碰冰的。”他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随即自己给凌雪璇倒了杯温牛奶,示意佣人给周一妍另外倒冷饮。
“你也太小心啦。上午打完点滴,我一天都没疼过了。”凌雪璇笑着摇摇头。
欧阳晨逸正要接话,周一妍却忽然插进来,语气轻飘飘的,像无意间拾起一块石子:“雪璇,你生理期这么疼,是不是跟之前那件事有关?”
空气骤然凝住。
凌雪璇脸上的笑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欧阳晨逸的目光也冷了下来。那件事——大学时凌雪璇意外怀孕、独自扛过整个过程的旧事——是禁区。凌雪璇不愿在欧阳晨逸面前碰触,欧阳晨逸也早已查明那件事根本是场乌龙。可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已知晓真相。周一妍这一句,像往静谧水面丢了一块石头,砸碎了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
当年凌雪璇确实怕极了。她不知如何面对,只告诉了姐姐凌颜璇,还告诉了当时最信任的周一妍。可周一妍正巧在外地旅游,既没回来陪她,也没给过任何实际帮助。凌雪璇没有怨过她——毕竟那时的自己,也没有底气去要求别人什么。
周一妍看见两人变了脸色,故作懊恼地掩了掩嘴:“哎呀,我说多了。没事的,雪璇,后面把身体补回来就好。”
欧阳晨逸完全看透了周一妍的伎俩。他放下筷子,面色冷淡地起身离席,没有说一句话,只留下椅子轻轻滑开的声音。
周一妍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心底泛起一丝得意:那件事晨少肯定知道。只要被翻出来,他们的感情必然裂痕。豪门公子,怎会真心爱一个“怀过孕”的女人?
凌雪璇望着欧阳晨逸的背影,心里又慌又乱。她知道欧阳晨逸肯定把自己查得一清二楚,那件事他不会不知道。可他会不会误会?会不会以为那些谣言是真的?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
碍于周一妍在场,她没有追上去,只在桌下飞快地按出几行字,发了过去:“我晚点跟你解释。”
周一妍适时地放低声音,满是歉意:“雪璇,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你也是担心我。”凌雪璇勉强笑了笑,“我等下跟他说清楚就好。”
“说清楚就好?”周一妍在心里冷嗤一声,面上却温柔地点头。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看来光这样还不够,得再添点料。
她支开佣人,凑近凌雪璇,压低声音说:“雪璇,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在A市这段时间,接触过不少富家子弟,他们心思都不纯的,跟咱们这些普通女孩大多是逢场作戏,不会当真。”
她语气恳切,像极了一个真心为闺蜜担忧的人。
凌雪璇沉默了一瞬。她心里清楚得很,欧阳晨逸对她好不好,无需旁人评判。就算真有朝一日他变心了,那又如何?在她的二十多年里,从未有人像他这样,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顺位。在他身边,她才第一次知道,“被放在心上”原来是这样的温度。
“一妍,”凌雪璇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不想讨论这个。我只要告诉你一句话——不管晨以后会不会喜欢别人,我都爱他。”
周一妍被她眼底那种沉静而笃定的光刺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便随便扒了几口饭,借口还有工作要处理,起身告辞。凌雪璇没有多留,只淡淡点了下头。今天周一妍说的那些话,像沙子一样一粒粒蹭在她心上,怎么都不舒服。
周一妍走后,凌雪璇深吸一口气,朝书房走去。她想跟他把话说清楚。
可刚到门口,便看见刘哥笔直地立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凌小姐,”刘哥低声道,“少爷正在和王漾少爷谈重要的事。需要我进去通传吗?”
凌雪璇摇了摇头。她太清楚欧阳晨逸的规矩了——平时谈事,刘哥从不守在外面。他既然站在这里,就说明门内的话,一句都不能被打扰。
她转身,脚步声轻轻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像一片叶,被风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