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鹤仁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出来,直觉告诉林东阳再等下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于是他躲藏的更深,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果不其然。
薄钦到了。
距离太远,林东阳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一座掩盖着白布的正方体凭空出现,下面约摸两寸长的空隙因为白布长度不足而露出,是透明的,反射着月色。
……总觉得有点熟悉。
林东阳在记忆的深处翻找了好久,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是汪文州要求邢鹤仁照顾他们俩的时候,邢鹤仁搬家搬走的那个玻璃柜。
他看不大清柜子里装的什么,只能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下面露出的那部分放大拍摄。
里面装的似乎是水,荡漾摇晃着,将沙地反射得像鼓胀的幻境,那水像是活着,在这小小的玻璃柜里涌动翻涌,它是流动的。
不,不是。
猛然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林东阳想,原来不是水在活着,而是水在包裹着活物。
那双尖锐的瞳孔仿佛透过玻璃与镜头直直盯向他,鱼鳍尖从飘荡的长发里隐约露出,她的五指间连着蹼,指头上长着尖细的、如同猛兽爪牙一般的指甲。
这样的一双手紧紧攀在玻璃上,她歪着头,脸挤在地面与白布的夹缝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而出,她的肌肤苍白得像一颗白珍珠,厚长的鱼尾像蛇一样盘在身后。
林东阳呼吸一窒。
他被看见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
等他再一回神,冰凉的枪口便抵在他脑边,海边夜晚的风湿冷到刺骨,温热的、属于人的吐息却抚在他耳边另一侧。
“你跟着来做什么?”
是邢鹤仁。
林东阳抬眼一瞧,只能看见薄钦离开的背影和矗立在沙滩中的玻璃柜。
里面的人鱼消失不见,可能是被邢鹤仁放走了,也可能是摇曳到白布里藏匿起来了。
林东阳把手机息屏,吓了一跳,“哥,我不是跟着你们来的,我比你们来的早。不信你给出口那边的管理员打电话,我真来的比你们早。”
邢鹤仁:“那你来这干什么?”
“我过来看旅游景点啊。”林东阳一本正经的说,“我之前跟我妈妈来过这儿,我记得我们在这附近埋了点小东西,我在想能不能找到。”
林东阳知道要怎样说才能打动邢鹤仁。
邢鹤仁在乔兰面前永远穿西装,因为他成年后太忙了。
事业的成就、生活的琐事、人际间的交往充斥了他的生活,养育他的母亲似乎远不及眼前的这一切重要,而当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只在工作间隙中见到她了。
他事业有成之后,她似乎只见过他西装革履的模样。
在做出挽救之前,异变就到来了,让人措手不及。
他一直期盼这幅模样能勾起她的回忆。
所以乔兰——母亲永远是他的软肋。
不论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好人似乎都这样,总是设身处地的感受别人的痛苦,然后给予他们所能给的信任与帮助。
汪文州讲的时候说,“乔兰哪儿在意这些,她只在乎邢鹤仁在外面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也许跟着邢鹤仁走才是她的愿望吧。”
可邢鹤仁不吃这套,枪仍然没从他头上拿下来,“秦淮呢?”
“我没叫他跟来,”林东阳说,“现在不是还挺危险的嘛,万一出事了呢。”
“你自己出来就不怕出事?你怕他出事?”
“这怎么能一样,我来找我想要的东西送了命就算了,他来找我想要的东西送了命又算怎么回事。而且我觉得我也不会死。”
“你还挺自信。”邢鹤仁将枪收起来,“手机拿出来。”
林东阳把手机打开交给他,“看我手机干嘛?我这是工作机,汪哥说了不能叫别人乱看。”
“那你还乖乖给我。”
邢鹤仁打开相册和微信看了看,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林东阳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回来,“汪哥发给我的行动部署你不是都知道,给你看又没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你来是干嘛的?我刚看薄钦哥也在,哎,那是薄钦哥吧?离的太远了,我有点儿看不清。”
“……”邢鹤仁瞥他一眼,“是薄钦。”
他的面容是成熟的,甚至显出几分饱经风霜的老相,因此眼睛就愈发平淡,像能穿透谎言看清一切本质。
林东阳笑着,背后却出了一身薄汗,就在他以为自己被看穿的时候,邢鹤仁移开视线,重新开口了。
“我们来放生我养的鱼。”
林东阳:“……”
是你养的人鱼吧。
“你还养的有鱼?我能看看长什么样不?”林东阳借着这句话到处观望,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种,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一点轮廓都看不见。
以异种的体型来看,它们隐藏起来是很难的。
林东阳正抬头向天空看去,雾蒙蒙的,今夜看不见星星,月亮倒是很亮,很圆。
秦淮有在看吗?
这么圆的月亮。
“林东阳。”
忽然有人叫他,林东阳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抬头看向邢鹤仁。
“奇怪了,我刚好像听见秦淮的声音了。”
“你没听错。”
邢鹤仁向一侧看去,秦淮的身影渐渐从漆黑的夜色中显露出轮廓,他穿的很少,林东阳一看清他的模样,就一边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一边跑过去。
他连忙把围巾系在秦淮脖子上,“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一会儿就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