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的动作停滞下来。

“喜欢是个很难以去解释的定义，它跟欲望是有点像的，你最倾向于什么，你想要做什么，这都有可能是你喜欢的事。”

李熠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小易，你可以去尝试所有事，然后在这些事里选择自己最想做的事——或许你也不必选择，你有全部完成的权利，但是你最想做的，最迫切的想做的，可能就是你喜欢的。”

秦淮沉默，他好像在思考。

他自认是懂喜欢所代表的含义的，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定义自己的喜好。

李熠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很好，颇有些自满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里面的水。

“……要是喜欢人呢？”

李熠一口水喷出来，“咳咳。”

“什么？！人？”

李熠喃喃道，“原来已经到这个年纪了……”

喜欢。

喜欢别人。

这是一个青涩到李熠连念在嘴里都觉得怀念的词。

在他的这前半生中喜欢这个词一直都与林青云挂钩，林青云是他爱恋的具象化，她像他的肋骨，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可林青云并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她是一个真实而具体的人。

“喜欢人啊……”李熠说，“首先你要知道喜欢是人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倾向的。”

“倾向？”

“你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去跟这个人建立联系，或者说建立联系之后再去思考喜欢与否，这都是可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人和物、和事都是不一样的。物件你可以去拥有，事情你可以去做，这都看自你的意愿，主要看你想或不想。

“人就不一样啦，人不是想拥有就能拥有的，当然，根本没有‘拥有他人’这个概念。因为人不是能被拥有的，除了本人之外没有人有资格说拥有。

“你只能在他人允许的情况下去建立联系，这种联系又分很多，友情、爱情、亲情，可这些都是很复杂的，喜欢也不一定纯粹，夹杂着恨的喜欢也是喜欢。”

李熠抬眸看向秦淮，“这些听起来很复杂，但你很聪明，我想你很快就会懂的。”

他清了清嗓子，“当然首先，你要搞明白你想让这份联系发展到哪个倾向。”

“比如，我们两个……”李熠一顿，“在我看来是亲情，是比较复杂的亲情，等你见到更多人你就能懂了。

“我会努力去爱护你，这是不求回报的，你无需为我的付出感到愧疚，因为这是一个大人对孩子的怜爱而产生的感情，是我单方面的。

“你现在有朋友了吧？现在肯定是住在朋友哪儿，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你跟他们待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这样就是友情了。”

“爱情……”

“爱情是夹杂着爱欲的友情，我个人觉得它本质和友情是没什么不一样的，尊重理解信任包容，这些在爱情和友情中都占有很大比重，所以严格说来爱情只是在友情里多了一些爱欲。”

李熠又想起了林青云，“可能爱也多一些，无私也多一些，也更交缠一些。”

“……”

秦淮满脸都是——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李熠：“……”

他叹了口气，“这东西很复杂，你需要去观察身边的人，他们是什么联系，如何相处，然后再类比你自己的感受，你是个聪明孩子，估计很快就能懂了。”

“嗯。”秦淮低头瞄一眼腕表，距离他出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

这是林东阳给他选的款式，他并不喜欢带手机，所以林东阳给他挑了一款表。

林东阳的消息正好弹出来，问他面要不要放辣，以及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秦淮回复他，不要辣，是的。

随即他起身，“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等等！”

李熠跛着脚走到卧室，他的房间并不杂乱，起码客厅和卧室是如此，书房自然另当别论。

他从卧室里拎出来一箱酸奶和饼干甜点，示意秦淮拿过去，又指了指茶几底下的两瓶橙汁，“这你也拿走。”

李熠说，“你现在是跟阳……咳，是跟林东阳住一起吧？把这些都拿过去，你们两个一起当零嘴吃，要是积分不够了就来找我。”

他又说，“……你以后每隔一个月来找我一次，上次动了手术，还不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好。”

秦淮使这些好意的馈赠都浮在空中，像鸭妈妈后面跟着的小鸭一样排排跟着，晃晃悠悠的上下起伏，看着还有几分憨厚可爱。

李熠失笑，目送他出门。

在门自动落锁的刹那，秦淮带走了这座房屋最后的生气，李熠只是呆愣的站着，等寂静的氛围将他彻底包围后，才猛地颓然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端着杯子回到卧室。

整个卧室随处可见林青云和林东阳的照片。

床头柜上的裱了框，墙上除了照片甚至还有一张林东阳的奖状，小小的林东阳对着镜头笑，牙齿间露出黑洞一样的缺口。

处在换牙期的林东阳也是很可爱的。

李熠喝了一口橙汁。

太酸了，酸得他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