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嗫嚅着张口,没答应她。
“我不能逼你做决定。你本来就是想离开的吧?很害怕吧?我没有指责你,你留下字条提醒我已经很够意思了,我不能逼你留下来。”
林东阳沉默了,秦淮转头看向他,又看向孙梦,黑沉的眸被点上光,像阳光下的玻璃珠。
“林东阳,你才十七岁,你想逃走是对的,你也应该逃走。”孙梦上前语重心长地拍他的肩,“谢谢你能相信我,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可能不爱听这些话,但我还是得说给你听。
“你太小了,阅历浅得不足以支撑你来做这种大事,我很佩服你们能在这次突兀的浩劫里活下来,但你再怎么讲都是孩子,这种事应该交给大人来处理。
“你们想救人,想帮忙,这很好,说明你很善良,说明你的父母对你的教育很成功,但这些事不该由你来做,既然有大人在为什么要孩子在前面顶事?你该逃走,好好活下来。
“不需要为逃走的行为感觉到羞耻,逃跑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因为留下来的后果你承担不起,万一你真死了呢?你还年轻,但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听话,你该逃走才对。
“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时间久了陈嘉文会起疑,你们最好过会儿就走。”
孙梦走了,没关门,虚掩着的门缝飘进来几缕夏日的炎气,迎面抚在僵坐的林东阳身上。
他啧了一声,又叹息,而后仰面躺倒,小臂掩在眉目之上,遮蔽住光线,使自己全然沉浸在黑暗中,夏蝉在耳侧聒噪的鸣叫。
他感觉身侧的床下陷,秦淮坐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林东阳忽然说,“真是个好人啊。”
秦淮:“嗯。”
外头风大了些,吹的门嘎吱作响。
林东阳猛地翻身,侧躺着问,“你怎么想?你要走吗?”
秦淮说:“看你。你想走吗?”
林东阳又躺回去,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天花板。
他说,“……我不知道。”
他对孙梦这个人是很有好感的。
起初也是孙梦拍板收留他们,还做了他们的早饭,起了冲突还和他们道歉,现在又来救他们。
是不是冲陈嘉文来的另说,如果真是因为陈嘉文,对方连他都杀了,还会留下其他人吗?
不会。
孙梦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叫他们走。
从感情上来讲,他不想走。
正如孙梦所说的,他还年轻,他稚嫩张扬,义气这两个字深深刻在他脑海里,逃走于他而言就是耻辱的,是逃避,是抛下别人成全自己生的可能。
可理智告诉他,他该走。
陈嘉文多疑排外,秦淮的身体虚弱,他不能拉着秦淮为他的义气牺牲,那是他的意志,不是秦淮的。
他该带着秦淮一起走,一起安安稳稳的到台山,寻找末世之下的幸存者。
可……
林东阳将手伸在眼前,遮住天花板上的一片花纹,他的掌纹明显,生命线格外的长。
可他有后悔的机会。
秦淮看他像下定决心了,先一步说出他的决定,“留下。”
“你愿意吗?”
“好。”
于是两人才回来,决心帮一把孙梦。
……
“我们出去?不在这等着?”林东阳说,“咱们都走,孩子怎么办?”
陈嘉文:“这栋别墅有道暗门通往另外一个地下室,我们两个哄孩子去那里面睡觉了。”
他走过去拉住窗帘,窗外是盘曲的藤蔓,枝叶在夜风中摇曳。
“如果是陈家的人,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们就已经动了。”
林东阳:“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们主动去找。”陈嘉文摸索着在门把手处贴了一个微型红外检测器,又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表,“如果有人靠近,就会报警。”
“你还有这种东西?”林东阳凑近瞧,是他没见过的款式。
“正常。陈家是搞研发的。”秦淮说。
陈嘉文掀起眼皮看向他,目光很冷,“那看来你是真的很了解了。”
秦淮没理会他,林东阳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却也同样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给秦淮整理衣角,佯装无事发生。
早先在小屋里陈嘉文给送的衣服穿不上身,孙梦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两件陈嘉文买错尺寸的衣服,秦淮这才不用可着那一身衣服穿了。
孙梦拍一把他的头,“好了。这时候你怀疑个什么劲?走,先出去。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陈嘉文对着他俩轻哼一声,又甜滋滋的对着孙梦笑,“好。姐姐,先去哪里?”
“先往西走。”孙梦说,“西边的树没弄好。”
林东阳好奇,“没弄好?为什么啊?”
“这就是接下来要跟你们说的了。”
孙梦给他俩一人塞了一把小水果刀,“你们俩到时候就跟在陈嘉文身边,不要离他太远。”
秦淮眉头轻挑,不想接。
林东阳倒是接过来,瞄一眼秦淮,见他不接便自己伸手替他接了,“跟着陈嘉文?我不敢啊。”
“放心跟,我也在场,你们不出手害他,他就不会对你们下手,我保证。”孙梦说,“不敢给你们枪,怕走火,所以留把刀给你们防身。”
孙梦垂眸将手上的腕表摘下,随手塞进口袋里。
“接下来要去的那个地方,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