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真的在看花。
他眼睛一瞬不瞬的,被墙角的几株染了心神,浅淡的光投掷在他眼睛里,一双眸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林东阳手上给他编了狗尾巴草环,戴他头上有些大,细长的绒毛扫在额角,秦淮伸手将它扶正。
林东阳问,“学不?”
孙梦适时过来,怀里抱着一大篓脏衣服,“你们在编……嗯,草环?”她单手拎着脏衣篓,挥手间院角的杂草便开出五颜六色的野花,“给你们开点花,花环好看。”
林东阳连忙道谢。
她失笑,愈发觉得他们像小孩,拎着衣服走了。
林东阳就开始教秦淮编花环。
他喜欢这种悠然的手工活,脆嫩的枝叶缠绕在指尖,硬挺细碎的绒毛撩过关节,弯折间依稀闻见青草的气息。
很舒服。
他手把手的教秦淮,不好教,不是秦淮手笨,他编不进去便扯断了,力气大的花草遭不住。
“你轻一点,花这么嫩,这还没编上去就秃了。”
林东阳一直教他,身旁放了好些个编好的花环示例。
秦淮磕磕巴巴的编好一个,自己端详半天,面无表情,却像满意似的点点头。
林东阳累个半死。
他短时间内不会再编了,感觉这点时间把这辈子的花环都给编进去了。
秦淮的审美独特,林东阳欣赏不来,他竟然把院子里所有不同花色样式的花全部编到这个环上。
五颜六色,毫无规律,左侧翘着公鸡尾巴一样的一团狗尾巴草。
然后下一秒秦淮就将这个奇丑花环端正的戴在他头上。
林东阳觉得头上一重,有些受宠若惊,“送我了?”
不管好不好看,这毕竟是秦淮费劲吧啦学了个把小时编出来的,被悉心灌注心血与时间的东西样样都珍贵。
秦淮点头,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狗尾巴草环,“回礼。”
林东阳过意不去,随手编的草环变得烫眼,“我再给你编个新的吧?这没花环好看。”
“这个就很好。”
“没吧?这草都蔫了,我再给你编个花环,保管比这个更大更漂亮,要不要?”
“要。”
回答的倒快。
林东阳又去墙角薅花,他示意秦淮过来挑几个喜欢的,秦淮蹲下身,“都可以。随便就行。”
“你再这样说话我扇你了啊?既然随便你就随手指几个,指多少个都行。”
秦淮随心指了几种,林东阳一一摘下来,摘了一捧又回屋门前坐着,纤长的手指缠绕在绿嫩的枝叶间,他换了更难的编法,编进去一些花样和巧思。
他编的比先前慢些,最后编出来一个更大的,色彩不算艳丽,胜在清新简洁。
林东阳瞄一眼秦淮头顶的草环,将新编的花环递他手里,“给。”
秦淮抬手将花环戴到草环之上,近黄昏的时辰,毒辣的日头渐落,西侧天际焦急的披上夜幕,深沉的蓝压在茂密的树林之上。
两人又拔了一会儿,孙梦来喊他们吃饭,于是便洗手进屋。
林东阳进门时被陈嘉文笑了好一番,脸上还贴着印有卡通样式的驱蚊贴,搞怪的样式,居然摘了草帽也没掉下。
他私底下踹了罪魁祸首一脚,又冲陈嘉文说,“你给人家兔子缝腿都缝屁股上了,还好意思笑我?”
陈嘉文不笑了。
他原先已经缝好,自己满意极了,结果拿去给赵秋月看,小姑娘嘴一瘪,泪花蓄了满眶,还要低着头说谢谢哥哥。
一旁的孩子被吸引过来,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围在赵秋月身边哄,另一些男孩过来看那只瘸了腿的兔子。
他说,“哥哥,你把屎缝上去了?”
陈嘉文一个脑瓜崩,“嘿,说什么胡话呢?”
男孩捂住额头委屈,“那你这一长条缝屁股上干嘛?”
孙梦听见吵吵嚷嚷的,过来一看,“呦,真缝屁股上了还。”
陈嘉文哄不住赵秋月,闻言委屈地抬头看她,眼角眉梢都耸拉下来,身后无形的尾巴好似也不摇了。
孙梦向赵秋月打了包票,说一定会改好,这事才算完。
谁知道竟叫林东阳听着了。
晚饭热热闹闹的吃过了,每人负责刷自己的碗,多出来的由陈嘉文解决,林东阳天生招人喜欢,饭后在抛孩子玩,逗得他们发出兴冲冲的尖叫,身下发出该我了该我了的喊声,像树下长出一簇一簇的蘑菇。
孙梦诧异道,“他孩子缘这么好?”
秦淮:“嗯。”
“啧啧。”孙梦道,“可惜现在出异变了,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他要是找不到工作,我给他开工资,让他来我们院里带孩子多好。”
秦淮:“他不缺钱。”
“不缺钱也要给自己留后路啊,土木和计算机不都变黄昏专业了嘛,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秦淮:“他家有一栋楼。”
“……”
孙梦说,“可恶的有钱人。”
晚上九点多孩子就该睡觉了,孙梦和陈嘉文将他们哄上去睡觉,林东阳和陈嘉文也回了房间。
他们都没睡。
夜半,熄了灯,仅余床头一盏夜灯盈盈的亮,林东阳和秦淮坐在床上,两人都沉默,林东阳有些无聊,撺掇秦淮陪他玩游戏。
吱呀——
房门被打开了。
孙梦一身浅灰色运动服,陈嘉文也穿着便捷的衣物走进来,看见他俩玩有些不爽,“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出去?你俩还有心思玩?”
孙梦说,“好了,玩一玩也不打紧,走吧。”
她转转手腕和臂膀,关节活动发出咔咔的响声,眼神锐利沉静,一种难言的压迫袭上。
“去找找杀了你的人是谁。”